咸陽,少府。
巴清和烏氏倮沒有想到,在還有兩三日始皇帝的東巡車駕就將出發之際,嬴高竟然還會遣人專門傳信將兩人給請來少府。
當然,接到嬴高的口信,巴清和烏氏倮都是不敢有任何的怠慢,匆忙收拾了一番,就先後趕到了少府。
巴清和烏氏倮走進少府就看到不只嬴高和少府章邯、考公令相里璽在,竟然還有兩個他們不認識的鶡冠黑袍官吏。
一個白嫩的大胖子,一個穿著長袍卻有些侷促、滿臉風霜的中年人。
給嬴高見禮之後,巴清和烏氏倮各自落座。
“貞婦和倮君,此兩位乃治粟內史府內丞張蒼,國子監教授、農家領袖許之。”
見巴清和烏氏倮一直瞅著張蒼和許之看,嬴高笑笑出聲介紹道。
聽到嬴高的介紹,巴清和烏氏倮、張蒼和許之不由再次互相見禮。
只是看著張蒼和許之,巴清和烏氏倮都有些疑惑。
原本還以為太子叫他們來是為了秦紙的事情。
這些,在少府吏員的幫助下,他們已經陸續在關中各地相繼開設了三個造紙作坊。
雖很多作坊都用了各自家族中的奴僕,但是也儘量僱傭了一些當地的百姓。
此際,少府已經完全停止了秦紙的生產,包括糙紙。
巴氏和烏氏的造紙作坊,如今第一批的秦紙已經制作出來,正在源源不斷的銷往大秦各郡。
僅僅是第一批,哪怕嬴高已經規定了最高定價,巴氏和烏氏已經賺的盆滿缽滿。
當然,投資出去的成本,還沒有收回來。
但是僅僅第一批,巴清和烏氏倮就知道,只需最多三個月,這秦紙的生意恐怕將會是兩家最賺錢的生意了。
畢竟關中之外,還有那麼多的郡治,秦紙還沒有普及到。
巴清和烏氏倮已經準備陸續在邯鄲、滎陽、陳留再建三處作坊。
而這三地,正好是王離、蘇角、涉間三人統帥大軍駐守的地方。
這是嬴高給他們的建議。
這一次聽到嬴高召喚,巴清和烏氏倮本以為是造紙作坊出了什麼問題,現在看來,似乎還有其他原因。
正在巴清和烏氏倮思索間,就見到考公令相里璽親自搬來了一個木箱放在了桌子上。
一屋饒眼神同時注視在這木箱上。
相里璽也沒有賣關子,徑直的將木箱開啟,將裡面的東西傾倒在桌面上。
數十塊巴掌大帶著些許清香的琥珀狀物事出現在眾人眼前。
莫非這太子又弄出了新鮮物事?
巴清和烏氏倮看到那桌面上的數十塊琥珀狀物事,腦中浮現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這個。
“敢問太子,此是何物?”
烏氏倮迫不及待的開口問道。
“香皂和肥皂”
嬴高笑眯眯的道。
香皂,在弄出如廁的糙紙後,嬴高終於將能夠用來洗頭髮洗澡甚至洗衣服的香皂給弄出來了。
實則這個東西實在沒有什麼技術含量,最基本的化學常識。
草木灰製作鹼水,再加上油脂一直蒸煮,冷卻切割就成了能夠去汙清潔的肥皂。
而草木灰製作的鹼水,也是製作秦紙必須的東西。
畢竟木漿搗碎,都需要用到這鹼水。
在秦紙沒有穩定生產之前,嬴高並沒有提及肥皂。
等到秦紙和印刷都搞定,嬴高才將肥皂的製作方法告訴了相里璽。
當然,他也只是知道很簡單,用什麼材料,最終能夠製作成品,還是相里璽領著一幫秦墨琢磨出來的。
尤其是桌上這些香皂,都是加了些花瓣混在一起製作的。
算是在最初肥皂的基礎上,更進了一步。
如今這個時代,包括始皇帝在內大秦勳貴,大多都是用淘米水來洗頭髮。
嬴高之前也是用淘米水這個玩意兒洗髮。
雖有清洗效果,但是畢竟有限。
最重要的是,朝中很多朝臣上朝和一些重大活動,有時候還需要在頭髮上抹上厚厚一層油脂。
即便是三五沐浴清洗一次,累積下來,最後頭髮上的油脂甚至都有可能會滴下來。
更不要現在都是長髮束起,油膩膩,嬴高是早就受不了。
至於普通,實則用來清洗頭髮的基本上就是草木灰沖水之後做出的簡易鹼水。
那個效果自然是更差。
相里璽的秦墨,做各種器械自然是一絕,也就是物理上很校
但是肥皂這東西卻是設計到化學上的東西,所以穩定高質的配比,就純粹需要一次次的試驗了。
肥皂要比香皂早做出來幾。
在嬴高的要求下,加了些花瓣增香,就成了香皂。
這香皂,是高階貨,自然是供給勳貴們用。
肥皂,普通百姓使用卻也足夠了。
“不知此物是做何之用?”
烏氏倮將香皂重複了兩聲,好奇的道。
“貞婦和倮君且看。”
嬴高笑著對相里璽點點頭。
只見相里璽隨手拿起桌上放置的墨汁,直接傾倒在自己手上。
“……”
一眾人都是面面相覷。
這是做什麼。
旁邊少府屬吏端來早就準備好的兩盆清水,相里璽先是將手浸入一盆清水中,泡了半響,手中的墨汁卻是還殘留不少。
隨即相里璽又拿起桌上一塊沒有帶香味的肥皂,放在手中隨意搓了幾下,泛起泡沫後再將手浸入另一盆清水。
拿起時,剛剛滿是墨漬的手上已經乾淨如初。
“相里考公令所用的乃是肥皂,可以用來清潔軀體、衣物乃至髮束。
另一種帶有香味的乃是香皂,加了些許香料,效果同肥皂相同。
父親和吾都已經使用過,效果甚佳。”
嬴高看著瞪大了雙眼的巴清和烏氏倮解釋道。
“兩位以為此物如何?”
“太子之智,當真是神鬼莫測。”
烏氏倮呆了半響,嘬著牙花子嘆道。
這樣的東西,也不知道這太子是怎麼想出來的。
最主要是,看起來就很高階的模樣。
要是效果真跟這太子的一樣,怕是又將是一個賺錢的利物。
“敢問太子,不知這香皂耗費幾何?”
回過神的巴清此刻算是明白嬴高今將她和烏氏倮叫來的用意了。
顯然,是來給他們賺錢機會的。
“此物極易製作,耗費不算太高。”
嬴高笑笑。
草木灰製作鹼水,本來造紙就要用這些東西,基本算不上什麼成本。
唯一需要考慮的就是油脂的問題。
現在植物油他還沒找到,唯一能用的好像就是豬油和鴨油雞油這些。
成本要高,也就是在這裡。
聽到嬴高耗費不算太高,巴清和烏氏倮明白,看來這成本應該是要比秦紙高。
“香皂可給勳貴富戶使用,肥皂可給普通生民使用。
此兩物製作之法,若是有意,少府可直接教授給兩位。
當然,同秦紙一般,定價依然以少府為準,所獲之利少府得三成。”
肥皂這玩意不像造紙,嬴高需要卡著點。
因為需要巨量的油脂來作為原料,一般人就像想造,也沒那個本錢。
只有像巴氏和烏氏這樣的鉅商,才能真正做成規模化。
而且草木灰製作的鹼水,造紙的作坊本就需要。
將造紙的作坊和製作肥皂的作坊放在一起,真正是再恰當不過。
將肥皂這東西留在少府製作自然可以,不過在嬴高看來,完全沒有必要。
相里璽等人不能再將大量的精力放在這些事上。
而巴氏和烏氏這樣有錢又有閒的大商人,用起來是真正再合適不過。
“不知吾等可否近觀這肥皂。”
巴清沒有直接回答嬴高到底要不要合作。
“貞婦和倮君可以隨意檢視。”
嬴高做了個請的手勢。
得到嬴高允許,巴清和烏氏倮同時起身來到放置肥皂的桌前,各自拿起兩塊仔細檢視。
香皂和肥皂很好區別,一個有香味一個沒有香味。
當然,後續或許還能改進,但是嬴高肯定不會再讓相里璽去弄這東西了。
勞動人民的智慧是無窮的,他相信等巴清和烏氏倮看到商機,自己都會想辦法改進。
聽,巴清和烏氏倮似乎已經在琢磨改進造紙之法了。
這自然是嬴高樂意看到的。
半響之後,巴清和烏氏倮再次回到座位坐下。
“回太子,巴氏願意同少府合股。”
“回太子,老烏也願意。”
現在巴清和烏氏倮對入股這個新鮮詞已經用的很熟練了。
“嗯,如此甚好。之所以尋上兩位,乃是肥皂製作也需要草木之水。
所以高以為肥皂製作之所同造紙之所放在一起,當是剛剛適宜。”
聽到這裡,巴清和烏氏倮算是明白了。
敢情他們兩家能夠得到製作這肥皂的機會,還是因為先前秦紙的功勞。
如果不是秦紙,估計這太子第一個想到的還不是他們兩家。
兩人都是下有數的鉅商,自然能夠看出來。
只要將肥皂這東西推廣開來,將來必然是會跟秦紙一樣,成為下生民必不可少之物。
尤其是這太子甚至還貼心的給他們弄好了專門給勳貴和富戶使用的香皂。
這顯然又是一個思路。
秦紙,若是改進更好一些,是否也能用這個思路呢?
還有其他的一些行業……
“多謝太子。”
“嗯,少府會配合巴氏和烏氏籌建制作工坊。”
“喏。”
出乎巴清和烏氏倮意料之外的是,嬴高要跟兩人談的事情顯然已經完了,卻沒有讓他們離開,而是轉頭看向了張蒼和許之。
“今日吾已同國子監兩位祭酒商議過,國子監將會在兩月之後進行一次遴選,以律法、數術以及農事做題,
百家弟子皆用同一試題考校,透過遴選者,則為國子監國子。”
聽到嬴高這話,張蒼和許之不由都是一愣。
數術和農事也能成為遴選弟子的考校之項了?
別人不知道,張蒼和許之可是很清楚,國子監的國子,將來可大多都會成為大秦各地的官吏的。
如今所推行的學室,將會成為為國子監提供學子的場所,所有吏員將不會再從學室遴選。
也就是,原本根本無人問津的數術和農事,這一下就將變得炙手可熱?
“敢問太子,這吏員還需懂農事乎?”
相里璽在旁邊聽了不由驚詫道。
要知道,大秦先前對吏員的遴選可只是看對秦律的熟悉程度。
不要懂農事了,就連數術都沒有學過。
“為官一任,若是連黍秣之糧都不識得,何時播種都不知曉,豈不笑話?
至於數術,此次治粟內史府丈量下田畝,各地郡治官吏竟連數術盡皆不知,
此事,還是治粟內史府遣出眾多吏員前往各郡,上月才丈量完畢,想必內丞甚有體會。”
嬴高搖搖頭,顯然很是有些失望。
張蒼聽到嬴高這話,咧嘴一笑。
始皇帝如今已經開始注重數術他自然是清楚的,不然他怎麼能加官進爵。
所以,國子監遴選學子將數術當做考校之項,張蒼並不是太過驚訝。
只有許之此刻感覺自己很是有些暈乎乎。
兩月前,他身為農家領袖還在為農家生死存亡憂愁不已,如今不僅成了國子監的百位教授之一。
如今更是連國子監國子的遴選,農事都成為考校之項,這讓他感覺自己彷彿是在夢鄭
嬴高身為太子,既然了,那麼這件事顯然已經是板上釘釘。
如此一來,之前在百家之中最為弱的農家,怕是很快就會成為百家弟子眼中的香餑餑。
想要成為國子監的學子,必須要懂農事。
許之似乎已經料到很快百家弟子將會蜂擁而至尋他農家學習農事之法了。
“農事,黍秣之糧,關乎百姓生死大計,生民穩,則大秦固。
生民缺衣少食,則大秦何來興盛?
許教授,高所言只想告知教授,農家不可妄自菲薄,卻也不可忘卻本心。
如今許教授為國子監教授,切莫為世俗名利之事眯眼,忘了本心。
黍秣如何育種增產,如何澆水施肥,如何尋到更適宜吾大秦生民耕種之糧,
關乎吾大秦興盛與否,更關乎萬千生民生計,如此重擔,還請許教授慎之。
切莫負了父親殷殷之期。”
嬴高看著許之,正色道。
“許之定不敢忘,願為陛下赴死。”
聽到嬴高這話,許之眼神不由一清,連忙起身肅然行禮道。
“少府會專為農家供給錢糧,以供許教授研究所耗。”
嬴高自然不會因為許之一句話就信。
但是事情終究要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下臣謝過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