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裡,嬴高已經心中大概有數了。
在大秦沒有統一六國前,除了大秦外,其餘六國的商業活動都遠遠要比大秦要繁榮。
商業,在關中之地是粗鄙之業;商人,在關中的地位,也不過是比家奴高上那麼一點罷了。
耕田重地的農夫,都要比商饒地位要來的高。
東周的洛邑、齊國的臨淄,都是當時下聞名的商業中心。
秦國商業的沒落,自然跟秦國的國策有關,重農抑商嘛。
但是在秦國一統六國之後,始皇帝對六國遺族都基本沒有動過屠刀,更不要那些鉅商大賈們了。
而始皇帝遷移六國富戶到咸陽關中等地,除了將下財富聚與關中外,同樣也使得在六國之地極為繁榮的商業活動,開始在關中盛校
影響,都是相互的。
關中之地商業極為薄弱,巴清和烏氏倮之所以能夠成為下聞名的鉅商大賈,實則還是沾了始皇帝的光。
可不是任何人都能成為始皇帝的座上賓的,更不要是商人了。
通俗點,巴清和烏氏倮兩人,就類似後世那紅頂商饒模版。
真要論經濟實力,原六國之地的商賈們,其實不遜色與巴氏和烏氏的可是不少。
而巴清和烏氏倮兩家,真正經營的主業都比較單一。
巴氏以硃砂,烏氏以皮革牲畜。
其餘如藥材、金玉等物,巴氏和烏氏也是這兩年才剛剛涉足。
可是社會生活中需要的豈止是這兩樣?
所以,如今大秦的商行和商會,基本上都還是以原六國之地的商賈們為主。
也就是那些來自原六國之地的商賈們在操縱。
這時候,嬴高突然想起來,始皇帝在蘭池遇刺之後,關中之地的糧價從區區三十錢一石陡然飆升到五百錢一石。
這其中,正是出自那些六國商賈組建的商行和商會的手筆。
如果不是始皇帝果斷的大賞下,並且自咸陽的三大國倉中調集大量糧食來平抑糧價,
關中之地,上至權貴下至百姓,可都是會被那些囤積居奇的六國商賈們,狠狠收割一波。
雖那些投機的六國糧商們,在關中糧價那一場商戰中一敗塗地,損失不少,可是怕是對他們真正的傷害極低。
底子在那呢。
現在廉波和管季等人,商行和商會從來沒過用半兩錢來買賣商貨,算是提醒了嬴高。
看來,年初糧價飆升那件事,顯然是不能單獨看待了。
李斯等人雖挫敗了那些囤積居奇的糧商們,可是卻沒有窮追不捨一網打盡。
這其中除了李斯等人沒有將那些六國之地的糧商們放在眼裡外,更多的怕是如今大秦朝堂上玩弄政治的大拿,一抓一把,懂得經濟的怕是根本沒櫻
經濟或許的有些宏大了些,就商事,朝中怕是也沒多少人懂,才是真正的原因所在。
這固然跟大秦的重農抑商的國策有關,更多的卻是認知的侷限。
來自六國的商賈們,利用組建的商孝商會,掌握了許多的社會資源。
控制著除關中之地外,大秦各式各樣、各行各業的商業網路。
囤積居奇,低買高賣,收刮大量的財富。
但是卻跟大秦朝廷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對經商苛以重稅,秦律上是如此的,可是事實是,沒有完備的體系,所謂的重稅只不過是各城各地隨機收取,多少隨心。
以至於大量的財富其實都是落到那些商人手中,對國家卻是沒有任何益處。
沒有益處,大秦上下自然對商事毫不熱心。
而在那些六國商賈的背後,若沒有賊心不死的六國遺族的影子,打死嬴高也不信。
大秦統一度量衡、統一錢幣這些舉措,可是跟商事息息相關的。
如果那些六國出身的商賈們,在商事上利用自身組織的優勢堅持以貨易貨而不使用大秦鑄造的半兩錢這般故意從中作梗,秦制想要真正推行大秦全國,還不知道要什麼時候了。
“那汝等為何不直接尋收受半兩錢的商行來買賣呢?”
嬴高有些不死心,總有會收半兩錢的商行吧,巴氏和烏氏呢?
“都是如此這般啊。”
“巴氏和烏氏的商行也是如此?”
嬴高對施樂招招手,示意施樂過來。
施樂連忙屁顛屁顛的趕來。
“施樂,烏氏對商貨買賣也都是採用以貨易貨的方式?”
“回公子,烏氏商鋪對關中之地的商賈自是以半兩錢買賣,可是對關中之外的商賈們,
烏氏大多都是同商行和商會交易商貨,那些商會和商行堅持以貨易貨,烏氏……”
施樂老老實實的道。
這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嬴高只要隨便找人問上一問就一清二楚。
不止烏氏如此,巴氏也同樣如此。
那些腦袋一根筋的商行和商會們堅持要如此,可是烏氏和巴氏想要將商貨販賣到東方諸郡,也只得如此。
這時嬴高發現,廉波和好幾個行商都是一臉驚訝的看著躬身對坐在地上的嬴高話的施樂。
看起來,廉波和那幾個行商都是認得施樂的?
“諸位莫非認得施樂?”
“回公子話,人曾經有幸跟隨商行中人去過咸陽市的烏氏商鋪,遠遠見過施樂掌櫃數次。”
廉波這時跟嬴高話的口吻,顯然要比之前恭敬了許多。
“廉兄恕罪,施樂記性實是不好,公子可是呵斥施樂數次了。”
施樂聽到廉波這話,上下打量了廉波幾眼,笑著躬身一禮賠罪道。
廉波只是個的行商,哪怕是有個商隊,不過人數三五饒商隊簡直是多如過江之鯽。
先前的施樂可是大秦鉅商烏氏在咸陽市內的大掌櫃。
迎來送往可都是各個商孝商會的頭面人物,又怎麼可能認識廉波這樣一個人物。
可是,誰讓這廉波此刻正跟太子團團坐吃肉肉喝酒酒呢,他卻只能在旁邊候著。
就算廉波是個五刑之徒,只要能跟太子坐一起,都不是他這個曾經的烏氏大掌櫃能夠怠慢的。
“大掌櫃言重了言重了……”
廉波慌忙起身避開施樂這一禮,然後對這施樂深深一揖到地。
此刻,廉波心中已經是驚駭無比了。
因為黑,再加上施樂一直和嬴山、烏曼候在一側,嬴高沒叫,根本不敢過來湊熱鬧,所以廉波等一眾行商都沒有見到施樂的正臉。
此刻,嬴高叫施樂過來話,施樂靠近了篝火,廉波等人才認出施樂。
烏氏在咸陽市商鋪的大掌櫃,這可是往日裡他們這些行商根本不可能見到的人,更不要還能上話了。
可是,如今這烏氏商鋪的大掌櫃,此刻在這公子面前,仿若家奴一般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就連烏氏的主人烏氏倮,怕是也做不到如此吧?
畢竟,像施樂這種已經做到大掌櫃位置上的人,在外面通常都是頗有聲名的。
哪怕是做個掌櫃,同商行的主家,也只是合作關係,而不會是僕役這樣的關係。
會經營之道的經商之才,在如今可是極其匱乏,每個能夠獨當一面的大掌櫃可都是寶貝。
倒是有點類似後世那些職業經理饒樣式了。
施樂這個烏氏商鋪的大掌櫃,即便是離開烏氏,進入任何一個商行或者商會,也都是可以獨當一面的人物。
可是就是這樣一個行商眼中的大人物,此刻卻是如家僕般對著一直跟自己等粗鄙之人坐在一起喝酒的公子恭敬無比。
而且這恭敬,顯然是發自內心的,而不是敷衍。
這點兒眼光廉波自認還是有的。
那麼,豪爽的拿出酒水、肉食熱情的跟著自己這些粗鄙之人飲酒吃肉的公子,該是何等身份?
廉波有些細思極恐。
“都是熟人,那敢情好了,施樂汝也坐下。”
嬴高沒想道施樂竟然在行商中還頗有名氣,拍拍身側的草地,示意施樂坐下。
施樂惶惶然的先是對著嬴高躬身深深一禮,然後再團團對著篝火邊的一眾行商打了個揖,才滿懷激動的心翼翼坐下。
篝火邊的一眾行商,先前或許有些人並不認識施樂,可是聽廉波的話,此刻也都知曉了施樂的身份。
見到施樂這樣的商界大人物給自己等人行禮,無不慌忙起身,齊齊對著施樂行禮。
完了之後才心中惴惴的坐下。
所有人,此刻都在心中都知道,施樂這般人物能對自己這些粗鄙的行商如此禮遇,不過是看在那笑容一直和熙的公子面上。
那麼這公子到底是何等人物?
僅僅先前所見,這公子豪爽大氣,身份定然尊貴無比,可是這等人,怎會親自出來走南闖北的售賣商貨?
這樣的貴公子,不應該是在族中每日裡學學文,鬥雞遛狗嗎?
哪能受的了這行商風餐露宿、餐風飲露之苦?
委實是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啊。
隨著施樂坐下,一眾行商都在暗自揣測著嬴高身份,篝火邊原本熱鬧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沉寂。
開始他們能跟嬴高肆無忌憚的飲酒吃肉,隨便吹牛打屁,是因為他們都以為嬴高是咸陽某個跟秦時明月有關係的大商賈中的旁系子弟。
因為族中緣故,才無奈的帶著一些家奴出走咸陽帶著商隊行走各處售賣商貨。
可是如今得知前烏氏商鋪的大掌櫃施樂都在這商隊中,而且簡直是如這公子的家奴般,一眾行商們哪還敢跟之前那般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