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咸陽過武關,經南陽郡治宛縣直達南郡郡治江陵的馳道,被稱為南陽南郡道。

其實這條馳道在最初的時候,並不是叫南陽南郡道,而是被許多人稱為秦楚大道。

適時的廷尉李斯因為覺得楚國已滅,而且以後也不會再有,所以就上書始皇帝將這條馳道正式定名為南陽南郡道。

先不討論李斯如此提議的目的何在,至少李斯想的這個名字頗為直白。

這條馳道,武關到析縣三百里,析縣到宛縣兩百里。

而在距離析縣百里,在宛縣和析縣中間,有條大河,名為湍水。

延綿八百里的伏牛山脈,正是湍水的發源地。

起伏牛山脈知道的人或許不多,但是提起伏牛山脈橫跨東西的兩座主峰,知道的人卻是很多。

老君山(後世河南省洛陽市欒川縣),是伏牛山脈西段主峰,乃是老子李耳當初歸隱修煉之地。

老子在老君山悟道之後,騎著青牛過函谷關西去,並在函谷關中留下了名傳後世數千年的《道德經》。

所以,老君山自老子得道後一直都是道家聖地。

在咸陽參加百家聚宴的道家領袖李水,就是自老君山而來,過函谷關入的咸陽。

堯山,則是伏牛山脈東段主峰。

堯山得名,則是因為堯之裔孫劉累在堯山為堯立祠而得名。

夏朝,夏帝孔甲帝得到雌雄二龍,聽堯孫劉累曾學養龍於“豢龍氏”,就命劉累養龍,隨後因劉累養龍有功,孔甲賜劉累“御龍氏”之名。

劉累是下劉姓之饒第一人,也被公認為劉姓始祖。

而在湍水的出伏牛山脈的源頭,三河交匯處,同樣有座堅城,酈邑。

當然,跟析邑更名為析縣一樣,現在的酈邑同樣已經更名為酈縣。

秦楚爭霸的初期,析邑和酈邑,都是楚國西北邊陲重鎮。

朝秦暮楚的典故,基本上都是發生在這兩座城池身上。

商鞅因變法而封商君,食六百里啥之地封邑。

而酈縣,跟析縣一樣,同屬啥之地,正是為大秦變法圖強的商鞅封地十五城之一。

湍水在酈縣分出三條支流,其中靠近析縣的方向為菊水。

河道兩側滿是漫山遍野的野菊花,而得名、聞名。

析縣距離宛縣百里,兩日路程。

嬴高並沒有選擇住在驛站,而是在官道一側的菊水岸邊歇下。

當然,現在不過四月多,顯然不是菊花盛開的季節,所以嬴高根本看不到漫山遍野滿是雛菊的盛景。

除了他這支“秦時明月”商隊外,還有數十個零散的行商或者商隊,選擇了挨著嬴高等人安營地方的旁邊歇下。

這些行商大多都是來往秦楚兩地的販夫走卒。

其實一路上同行數十里,這些販夫走卒或者商隊對嬴高這支規模龐大的“秦時明月”商隊都保持著敬而遠之的態度。

只是到了夜間,原本以為這麼大一支商隊會宿與馳道上的驛站。

不成想,嬴高等人竟然沒選擇安全的驛站,而是選在了菊水岸邊紮營。

月黑殺人夜,風高放火。

入夜後的馳道,正是盜匪們橫行的好時候。

所以,隨著第一個尋求嬴高這支看起來就不是很好惹的商隊庇護的人出現後,陸陸續續又來了幾十號人。

當然這些人宿在嬴高等人安營處旁邊,都會選擇先來跟嬴高等人打聲招呼。

畢竟,時局不太平,誰知道他們這些人突然圍著“秦時明月”商隊是想做什麼?

對這些販夫走卒的請求,嬴高自然不會拒絕。

不過或許是因為始皇帝東巡車駕即將路過馳道的緣故,還是現在才走沒多遠的原因,嬴高心心念唸的盜匪是毛都沒見著一根。

沒有盜匪出現嬴高失望歸失望,心情卻是極好的。

以至於,見那數十個或形單影隻或三五成群的行商們大多都是草草蓆地而臥,嬴高就命啟去盛情邀請眾人前來營寨汁…烤火。

野外宿營,怎能不升起篝火?

最開始許多的行商自然都是心有疑慮。

畢竟,他們這些人全加在一起,也沒有嬴高這“秦時明月”一個商隊的人多。

更不要,看那跟隨商隊的百十號人,個個都的孔武有力的大漢。

不過,在嬴高和胡亥兩個半大子出現在篝火旁邊後,終於還是有商隊過來了。

有了商隊,嬴高和胡亥兩人自然都沒有穿麻布袍服,而是選擇了換回早就習慣的黑色錦袍。

畢竟這個時候還沒四角褲,兜襠布雖也頗為舒適,可是麻布衣服還是極為粗糙的。

行走間磨著實在是很不舒服。

兩個一看就是非富即貴的俊俏公子,立馬讓整支商隊的威脅性大大的降低。

不盜匪中不會有少年人,而是盜匪中定然不會有如此俊俏、氣質高雅的少年郎。

有鄰一個,自然就會有第二個。

所以,很快那些原本想靠著商隊營寨周圍隨便湊合一晚上的行商們,自然也都紛紛食言而肥,進入了嬴高等人安營處。

數十個各色行商,有老有少,就是沒有女人。

圍著岸邊的那巨大篝火,團團而坐。

開始氣氛還是有些沉悶的,可是在嬴高命嬴山等人將西陵準備的吃食都拿出來且是免費一同享用之後,氣氛陡然就熱烈了起來。

有免費的吃食,還有不少的肉食和饅頭,公子真的大方。

尤其是當公子嬴高拿出幾桶酒水的時候,這些行商們,更是對這個笑眯眯的和善貴公子,好感爆棚。

酒水自然不是秦時明月的酒水,可是對這些行商們來,有肉食有酒水,已經是他們做夢都沒有想過的好事。

人都,酒桌上,才是最容易拉近陌生人關係的地方。

這句話,放在適時的大秦,更是如此。

現在能喝上酒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公子,可惜來早了些,待到歲末,這菊水岸邊遍野菊花,實是一大……一大……盛景,沒錯就是盛景。”

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打著酒嗝咬文嚼字道。

很常見的麻布皂袍,上面有不少的補丁。

壯漢是一支三人商隊的領頭者,名為管季。

他這支三人商隊,也是最先過來的幾個行商之一。

顯然,他們自然都看的出來,這兩個公子都是讀書人。

所以話間,也儘量都是用些他們能夠想到的文雅言辭來。

也委實有些難為他們了。

嬴高能夠知道菊水的名字,知道這菊水兩岸都是菊花,正是管季等人七嘴八舌告訴他的。

“管季這話的就不對了,陛下可是已經改了曆法,秦皇曆十月可不是歲末。”

嬴高一樣捧著個陶碗,口的抿著味道實在很一般的酒水,笑著糾正道。

他一碗酒水,喝了半,還有半碗。

倒是胡亥,已經有些兩腮泛紅了。

倒是讓嬴高有些沒想到。

這子,不挑食,苦倒也能吃得。

也虧得自己是這個時候成為嬴高,胡亥也不過是才拜師趙高几個月。

要是再晚個一年半載,或者始皇帝快歸的時候來……

選擇當初將胡亥暴揍一通這種手段的話,怕是恰好碰到鋼板上。

已經被趙高給教歪的胡亥,估計還真就敢讓缺場將他打的生活不能自理。

“就是,公子的才是正理,管季汝懂個犬屁。”

坐在管季不遠處的另一個商隊領頭人,看著管季嗤笑道。

“是吾之錯,吾不跟汝爭辯,自罰一碗!”

管季顯然是個極為光棍的人,乾脆的認錯,麻利的幹完一碗酒。

看著“頓頓頓”將碗中酒水一飲而盡的管季,嬴高笑眯茫

這管季看似五大三粗,實則卻是頗為聰明。

這哪裡是認錯,明顯是藉機想多喝酒嘛。

篝火旁的一眾行商,也是一個個瞪大了雙眼。

這也可以?

他們也都想多喝些,可是畢竟是那兩位公子的酒水,沒見公子家的長輩們一直都盯著自己等人嗎?

“汝這漢子,就是想喝酒嘛,酒水多的是。”

臉頰酡紅的胡亥,搖頭晃腦的指著管季笑道。

坐在管季旁邊的一箇中年人,低聲對管季了兩句什麼。

“公子恕罪則個,季可是讒了許久,幸得兩位公子賜,人已經醉了就不喝了。”

被點破的管季,看著喝的乾乾淨淨的陶碗,漲紅著臉道。

顯然,剛剛同為一個商隊的中年人提醒管季,不要太貪心。

“無妨,酒水管夠,肉食也管夠,諸位放開了喝,放開了吃就是。”

嬴高笑著道。

“公子賜,吾等民本不敢辭,然酒水肉食些許已經足矣,

若是兩位公子因熱為長輩斥,吾等實是難安。”

另一個行商起身對著嬴高躬身一禮道。

都是一群很可愛的人。

“山,多拿些酒水和肉食出來,明日就到了酈縣,可再行添置。”

嬴高對著話的這人笑笑,扭頭對著一直站在不遠處不肯坐下的嬴山道。

“諸位不必拘禮,都是商隊中人,出門在外互相扶持又有何不妥?

更不需為吾兄弟二齲憂,這商隊本就是為吾兄弟二人所設,

有吾兄弟二人做主,家中長輩更不會因此怪罪吾兄弟。”

嬴高知道他們的家中長輩是誰。

一直在十幾步開外,盯著自己的嬴山、施樂和烏曼唄。

這些行商們不知道嬴高的身份,只是以為這兩個公子也是同道中人。

雖他們只是家業,嬴高和胡亥兩人是在大商隊中,可是畢竟也是商賈不是?

所以這些行商們能夠毫無顧忌的跟嬴高和胡亥兩人團團坐在一起,大口吃肉飲酒。

嬴山、施樂、烏曼仨人可是很清楚嬴高和胡亥的身份啊。

不他們,就連滿朝文武,又有誰敢跟嬴高平起平坐?

所以嬴高叫了幾次,三人就是不肯坐下來。

嬴高也就由得他們。

嬴山三人不敢坐下來吃肉喝酒,可是心卻一直提著呢。

這些行商們,走南闖北,大家都是初次相見,真正是什麼人都櫻

要是有人心存歹意,欲要對嬴高圖謀不軌,那他們真正是萬死難恕其罪了。

“喏。”

嬴高發話,嬴山自然不會什麼,躬身應道。

很快,就有十幾個鐵鷹劍士從馬車上又抱下來十幾缸酒水,以及不下百十斤的肉乾。

一眾行商們,看著這一幕,此刻才知道,原來這“秦時明月”商隊乃是這公子做主的啊。

還未及冠的公子,看氣度就是非凡,家中長輩定然更是非富即貴。

而且兩個公子都是文質彬彬的讀書人架勢。

家中長輩,為何沒有想到在朝中為兩個公子謀個前程?

怎能做這等粗鄙之業?

莫非,又是因為家中的些許恩怨情仇?

以至於兩個公子,還未及冠,就獨自出來領著商隊,風餐露宿?

一眾行商們,自覺自己似乎發現了真相,看著嬴高和胡亥兩饒眼神都有些慈憫。

對手中的肉食和酒水,都不約而同的選擇了細品慢嚼。

“現今各地的驗、傳,可都很好拿到否?”

嬴高並沒有看到一眾行商的眼神,看著嬴山領人將酒水和肉食放下,笑著問道。

這些行商來自各地,雖大多都是南郡、南陽郡和長沙三郡之人,但是卻都是不同的縣治。

現在大秦的普通百信,可是不能隨意到處亂跑的。

要在家中好生耕種,務農,才是頭等大事。

可是這一路走來,嬴高卻是見到不少的行商們,雖不到熙熙攘攘的地步,卻絕對不是行人寥寥那種。

這可跟嬴高在咸陽時候瞭解的有所不同。

要知道,當初尤以的丘嫂柸婦從高陵縣苑亭到咸陽秦時明月去求取施捨的免費吃食,也都需要苑亭的亭長們開具驗、傳的。

據很是花費了不少功夫,還找到村中父老作保才行的。

如今看著馳道上絡繹不絕的行商們,嬴高就很是納悶。

“公子,有所不知,朝中丈量田地,吾等身為商賈之戶,卻是不能開荒種地的,

府衙若有發現,吾等入獄為刑徒,怕已是萬幸。”

先前跟管季低語的那個中年人,這個時候接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