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兩天。

高思手裡的刮刮卡頭獎已經達到了4張。

每張獎金50萬元,4張就是200萬元。

高思決定先去一趟彩票中心把獎兌掉。

彩票這種東西,兌了獎才算是落袋為安。

要是不小心弄丟了或者被人搶了,你都沒處說理去。

彩票中心很是冷清,好幾個大姐大媽級的人物都在各忙各的,對推門進入的高思明顯是愛搭不理。

高思朝著服務檯走過來,還沒靠近,服務檯裡的大姐就從鼻孔裡哼出一句話:“領獎?身份證帶了嗎?”

“哦,帶了.”

高思邊回答邊掏出身份證。

“那邊填表吧.”

大姐並沒有起身,她用手指了指前面的臺子,上面放著一摞表格和一支拴著橡皮筋的筆。

高思雖然貴為大獎得主,並沒有引起重視。

只要獎金超過2萬元,就必須來彩票中心領獎。

這幫大媽大姐們每天接待的都是被餡餅砸中的各種各樣的人,她們早就見怪不怪了。

高思進來,不僅沒有引起重視,大家的心裡還升起了各種鄙視。

年輕輕的買彩票,肯定是不思進取整天惦記著躺平的人。

年輕輕的能中大獎,那就是把躺平當理想的人,老天爺真是瞎了眼才把中獎機會給這種人。

高思是第一次來彩票中心,他進門就造到白眼,心情不免有些忐忑。

還好,表格上並沒有什麼不好填寫的專案,無非就是姓名、性別、民族、身份證號、彩票種類、中獎等級以及收款銀行賬號這些必要的資訊。

高思很快填好,然後拿著表格和身份證去找服務檯的大姐。

“彩票我看看.”

大姐用眼睛的餘光掃了一下表格,根本沒伸手接,直接要看彩票。

這個環節叫做驗票,就是看你的彩票是不是真的。

高思從口袋裡把4張中了頭獎的刮刮卡掏出來,客客氣氣的遞了過去。

大姐接了彩票看了一眼,眼神立即就不對了。

“四張?都是頭獎?”

大姐的語氣裡透著不信任,就差沒質問高思獎票哪兒偷來的了。

“嗯.”

高思點頭如實回答。

大廳裡的其他大媽大姐也紛紛聚了過來,每個人看了彩票之後,都用審犯人的眼光上下大量著高思。

高思手裡捏著表格和身份證,感覺渾身不自在。

有一種被扒光了衣服放在櫥窗中展覽的感覺。

其實這些大媽的反應完全可以理解。

別人買彩票,想中個幾塊錢都不容易,你一出手就是四個頭獎。

這簡直就是離譜到逆天。

“小夥子,還是學生吧,你這彩票怎麼來的?”

一個大媽盯著他問。

高思被這句話問得有點兒急了,他是那種綿裡藏針的性格,平常脾氣很好,但是你別欺負我,欺負我就必須反擊。

高思沒搭理大媽的問話,直接把手裡的表格和身份證往服務檯上一放,說道:“這是中獎人登記表,這是我的身份證,您看還缺什麼手續?”

大媽臉色一沉,加重語氣說道:“嘿,你這個小夥子,我不是問你彩票怎麼來的嗎?我告訴你,你必須如實回答我.”

高思扭頭不看大媽,語氣恭敬地說道:“阿姨,您看錶格上並沒有彩票來源這一項,要不您修改一下表格,我再重新填一份.”

高思的語氣特別誠懇。

但在這種時候,語氣越誠懇,就越是氣人。

質問高思彩票來源的大媽當下就被氣了個半死。

高思這時候也不緊張了,他往那兒一站,就等著工作人員給他辦手續,反正來都來了,彩票也是真的,就算是被質疑,這筆錢他也必須領走。

這時候心虛反而就輸了。

大媽用手指著高思,半天才說出一句:“好好檢查彩票,別讓壞人鑽了空子.”

說完就轉身離開,到後面去了。

最初接待高思,表情輕蔑的那位大姐接替了大媽的位置,開始仔細檢視高思填報的材料。

她拿著身份證,看一眼身份證,又看一眼高思,眼神審慎,卻沒有再為難高思。

“知道中彩票要扣個稅的吧.”

“知道.”

高思回答。

“4張刮刮樂,總獎金200萬,稅金40萬,稅後獎金160萬元。

你在這裡籤個字.”

高思簽字離開,剩下的事情就是等待獎金到賬了。

高思真心覺得,靠中彩票撈錢這種事情只能是權宜之計。

賺點兒小錢養家餬口還可以,真要當做長期的經濟來源,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他答應王善良給他投資500萬,這才到手160萬,距離500萬還有340萬元的缺口。

眼下除了刮刮卡,高思還真想不出來有什麼更靠譜的來錢方式。

兌獎回來,高思已經下定決心,刷彩票這件事情只能最後再幹一票,幹完之後必須金盆洗手。

以後需要錢,可以再想其他辦法,總之絕對不能再打彩票的主意了。

隨後的一個星期,高思每天早出晚歸,把魔都自己沒去過的彩票投注站全都刷了個遍。

據說彩票投注站也是個圈子,人家都有自己的微信群,誰中了獎,誰大批次購買了彩票,訊息都會在群裡很快傳開。

高思可不希望被人盯上。

週六下午,高思終於在魔都西郊的一個彩票投注站裡刷到了第12張頭獎刮刮卡。

這12張彩票總獎金600萬元,稅後可以拿到480萬,再加上前面已經到賬的160萬,一共640萬元。

第一個小目標初步達成。

說是初步達成,是因為彩票獎金還沒有落袋為安。

想到上次兌獎時被一群大媽大姐為難的情形,高思就渾身難受。

他是再也不想經歷第二次了。

高思覺得,領彩票這件事情,難度比搶銀行都高。

搶銀行不就是頭上套個絲襪,進屋吼兩嗓子,等皮包裝滿錢拿起來逃跑就行了。

但是搶銀行人家不用出示身份證啊,不用填表也不用看人家白眼啊。

要是有大媽敢瞪著搶銀行的劫匪,問他手槍哪兒弄來的,那才是真的奇葩。

高思決定打電話給王善良,讓他這個厚臉皮自己去解決領彩票的事情。

“喂,王善良,我已經完成任務了。

現在我手裡還有12張沒有兌獎的頭等獎彩票,你抽時間去兌個獎,湊夠獎金就可以給你投資了.”

高思本來以為,只要提到投資,王善良就會忽略誰領獎的事情,沒想到王善良說道:“領獎你自己去就行了,不用帶上我。

我看上一套房子,已經約了房東,我現在就得過去.”

高思還想再勸兩句,跟他把領獎的事情定下來。

王善良卻說道:“要不你跟我一起看一眼房子吧,如果合適就直接定下來.”

高思瞬間就明白了,王善良這是讓自己過去交房費。

王善良很快把位置發到了高思的微信上。

那是一個位於東江北岸的獨棟別墅。

這棟別墅應該有些年頭,並不屬於任何小區。

高思微微皺眉,因為對他來講,這樣的房子絕對屬於豪宅之列。

王善良這麼快就膨脹了嗎?高思沒想太多,直接打車過去。

一下車,高思就有點傻眼。

這哪裡是豪宅啊,這是豪華得不像樣了好不好。

這是個二層小樓,佔地差不多一畝,兩層樓加起來,使用面積在700平左右。

小樓有一個半地下的車庫,可以停兩輛車。

沒有小院,但周圍的公共綠化水平很高,與小樓相映成趣,相當於園林局免費配備了一個花園。

還沒進屋,高思就已經想要放棄這套房子了。

在他印象裡,創業一般都要找個廠房車庫之類的地方,特別是搞影視創業的,需要的空間大,就更不應該租這種太奢華的地方。

這幾天在外面挨家挨戶地刷彩票,高思就在思考自己的定位問題。

投資人負責出錢,創業者負責奮鬥。

奮鬥就得有個奮鬥的樣子,如果自己出錢給創業者租別墅買豪車,那還叫什麼創業,那不成了保養了嘛。

高思仰頭看著別墅,心裡就在琢磨著如何拒絕王善良。

正在這時,王善良從別墅里人模狗樣地走了出來,他的身後還跟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從穿著打扮還有手裡的包包來看,這絕對是一位貴婦。

王善良今天身穿著一件質地很好的黛藍色休閒西裝,西裝裡面是一件白色圓領衫。

頭髮尤其是鬍子都修理得一絲不苟,老遠一看還真有點兒導演的味道。

看見高思在外面轉悠,王善良老遠就喊:“高思,你來了怎麼不進來?房子我已經看完了,咱們用正合適,你要是沒意見,今天就定了.”

高思特別討厭王善良這種自作主張,無論他事情辦得對還是不對,都有一種下套的味道。

“多少錢?”

高思直截了當問道。

“這別墅6室3廳,使用面積700平,每個房間都特別大。

這兒以前是個攝影工作室,咱們做自媒體特別合適.”

王善良鬼精鬼精的,知道直接報價就是死局。

這種時候必須先把高思吸引住才能談錢。

於是王善良所答非所問,直接開始忽悠。

“哦,多少錢一個月?”

高思不為所動,重新丟擲問題。

“這裡不能對外營業,不能分租給別人,起租最少一年。

我看你們年輕人創業也不容易,就給你們一個優惠價,80萬一年.”

房東大姐回答道。

這樣一套房子,又是在魔都的好地段,80萬一年的租金確實不多。

不過還是那句老話,創業不是裝逼,就算投資人的錢跟大風颳來的那麼容易,也不能拿著去揮霍享受。

高思不懂投資,但這個道理他明白,也必須讓接受他投資的創業者也明白。

高思皺了皺眉,一言不發。

王善良也知道,自己還什麼都沒幹呢就租下這樣的豪宅,有點兒說不過去。

不過他也是全世界唯一知道高思底細的人。

高思有特殊的本事,來錢容易。

他又視裝逼為生命,在租豪宅的問題上,怎麼可能不掙扎一下?王善良快步走向高思,拍著他的胳膊說道:“高思我跟你說,這套房子對於咱們來說簡直太合適了。

地段好。

離學校近。

這幾個房間怎麼用我都策劃好了,最大的給你留作辦公室。

你別站外面了,我帶你進去看看.”

高思無奈,跟著王善良走了進去。

房東大姐也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光鮮亮麗的王善良並不主事兒,這個一身地攤貨的高思才是說了算的人。

房東大姐很有修養,高思看房的過程中不主動提問題,她也半句話都不多說。

大姐挎著小包走在後面,與高思和王善良的距離不遠不近。

一點也沒因為高思窮學生的形象而顯現出任何的不耐煩。

舉手投足都盡顯貴婦名媛的氣質。

高思還是一言不發,只是揹著手在別墅裡到處溜達,時不時還回頭看一眼那位房東大姐。

他當然不是看房東大姐好看,而是在做市場調查。

他發現當他注視著一個人或者一樣東西的時候,是可以獲取到一些關鍵資料的。

高思頻頻回頭,就是在對房東大姐的背景進行調查。

高思樓上樓下轉了一圈兒,終於停下腳步說道:“顧姐,我們幾個就是窮學生創業。

本來我們的計劃,就是找個廠房或者庫房簡單裝修一下。

預算確實有限,只有40萬.”

房東大姐剛想說話,高思又補充說:“您如果能接受,我們這就付您全款.”

王善良一聽就驚了。

這特麼哪是誠心談價啊,80萬一年的租金本身就不貴,高思還給人直接來個腰斬,這不直接談崩了才怪。

房東大姐倒是沉得住氣,柔聲問道:“剛才我聽小王喊你的名字,你叫高思?”

“對,我叫高思.”

“你怎麼知道我姓顧?”

顧姐笑盈盈地,很有成熟女性的魅力。

高思心說不好。

自己剛剛對面前的女人做了一番調查,但說話的時候卻不小心說漏嘴了。

高思立即扯謊道:“顧姐,我們理科生做事情喜歡先調研,租房子當然也不例外,來之前我們查過這套房子的產權情況,如果讓您覺得冒犯,我向您道歉.”

高思的話說得滴水不漏。

房東大姐聽完表情複雜,幾秒種後又露出笑容:“行,那我就支援你們年輕人一把。

40萬就40萬。

祝你們事業有成.”

剩下的事情,就是簽約、付款、交鑰匙。

一套流程下來,半個小時搞定。

王善良站在剛剛租下的別墅門口,看著房東顧姐開著小奔從視野中消失,再也憋不住心中的疑惑。

“高思,你砍價直接腰斬,我以為你不喜歡這套房子呢.”

“確實就是不喜歡,我覺得這套房子給你創業用,太奢侈了.”

高思實話實說。

“那你是想開個低價把顧姐嚇跑?”

“倒也不是。

顧姐手裡的生意不景氣,有35萬的資金缺口,我開40萬並且告訴她可以立即付款,就是因為知道她缺這筆錢.”

高思說道。

“喂,你真的提前調查過這套房子?”

王善良一臉好奇。

“沒有,我就是在房子裡來回走的時候查的。

我發現我可以根據眼前的人或者東西順藤摸瓜,然後找到很多資訊.”

“我靠!那你也太牛逼了,這就是行走的搜尋引擎啊.”

高思把食指放在嘴上,做了個禁聲的動作。

王善良立即瞭然,他呵呵笑道:“知道知道,那你調查出什麼來了?”

“很多。

比如說,這套房子有9個房主,產權關係非常複雜,沒整體出售,也沒法分開出租。

還有,這個房東大姐名叫顧美英,是這套房子的產權人之一,她以前當過明星的經紀人,應該跟演藝圈有點關係,你有什麼事兒可以問她.”

“我靠.”

王善良一臉不可思議:“難怪她一聽我要做影視方面的創業就答應見我,還挺熱情,原來是這樣。

你也太牛逼了.”

高思輕哼了一聲:“你以為我只知道系花的手機號和彩票能不能中獎嗎?這個世界的背後的規則,都是數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