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好事呀。”一個矮矮的中年男人拿著扇子直往前指,接連叫好。

這人生在世嘛,愛吃愛玩愛喝愛看。

“另外,我贈各位官人每人三壺桂花釀,各位官人尚可小酌怡情,等回了鄉,也可給各位的妻兒朋友一同分享一番。”陳恭卻笑臉相迎。

“這主意是個好主意,我們定當是喜聞樂見的。”其中一個男人理了理衣襬。

“是是是,喜聞樂見。”紛紛附和。

“只是,陳家主。”那個男人又開口說道,“就是您家的院子容得下這麼人嘛?”

“這……”

“貌似有點道理……”

一下子,眾人又紛紛議論了起來。這接近百餘人。一個曲水流觴尚且可以容納,要是遊園踏足,只怕是太過擁擠了不是?

陳恭卻卻笑了。

“十幾個官人暢玩還是綽綽有餘的。”

“十幾個?”又不能安分了。

“我們這都十幾人,武湖樓十幾人,鄉襲樓怎麼著也有三十來人,再加上貴莊上的人。這這……怎麼算也很難塞得下啊,陳莊主,這麼不經說啊……”

“對啊,陳莊主。”

“陳某惶恐,諸位稍安勿躁。”陳恭卻往下襬手,示意他們冷靜,“那些商販還得準備那些商品,到時候明日展鑑也可好好推銷一波,入了各位官人的法眼然後照拂一番,所以這遊園嘛,還是沒時間去了。

“至於武林人士,我還得細細考究一番,免得到時候又有什麼賊人混了進來罷,惹了清淨。那多不好,各位大人,你們說對吧?”

“是是是。”於是連忙點頭,搖開了扇子,“陳莊主所言極是,這刺客一事是該好好重視一番,查一查。”

“對對對。”

“自然自然。”陳恭卻笑著應和著,心裡面卻是想著——你們倒是一點不怕死,不怕這禍惹事上身。

“陳莊主,這遊園喝酒,豈不是有個文人雅士帶我們去吟詩作畫一番?”那個矮矮的中年男人又發話了。

這話說得陳恭卻秒懂,然後繼續他那歉意的笑容,“犬子還有課業在身,著實是抽不開身。”

“什麼課業?”中年男人皺眉——什麼課業有我們重要?

“就是往東走的忽覺寺那兒的學堂。”陳恭卻一句話過了去,又道,“要不這樣各位官人,等十日,不,是七日後,邀各位遊忽覺寺一展何如?到時候必定請犬子為各位官人效勞,可好?”

“那自然……”中年男人一頓,然後收扇,“是妙不可言。”

於是眾人也就應和著散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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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風山莊的一個小廂房裡不少人哭哭啼啼,被嚇破了膽。而門口的侍衛卻是在面無表情地站著,完全不顧裡面的人鬧騰——想必也不敢隨便砸東西吧,畢竟以她們的身份也賠不起。

咻咻和許芙站在一旁,也就乾坐著。

“咻咻,這是什麼意思啊。”

“先等著先,應該沒什麼大事。”咻咻坐在椅子上,懷裡還抱著件曲裙。

“你哥他。”

“會想辦法的。”

說曹操曹操——的朋友到。

門前就響起那些侍衛的招呼聲——“公子。”

一時屋內聞著聲響,就往門縫裡邊瞧了瞧,就見多了一個人影印在門框上。

“帶姑娘們去殿上吧,父親問幾句話就可以了。”

聲音溫文爾雅,莫名好聽。

然後還沒等房裡的人止住哭聲,房門就被開啟,就見一襲白衣飄飄,陳思歡行了個禮:“讓諸位受驚了,等我帶諸位去殿前,家父問幾個問題,就收拾一番就可以走了。”

姑娘們紛紛點頭,抹了抹眼淚,有被安慰到。

“那,陳公子。”一個姑娘弱弱開口,“那我的琴還沒上呢。那那……”

《霸王別姬》後還有幾個節目沒上。

“對不住了,姑娘。後面的節目怕是演不了了。”陳思歡道。

“啊……這樣……”姑娘眼神黯淡了下去。

“聽風山莊請各位演出的錢會照樣給你們的,不必擔心。”

“啊……”姑娘聽他這麼說,連忙低頭,像是不好意思一般,“我我不是這個意思……多謝陳公子。”

“無事。”陳春沉搖頭,“諸位隨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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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陳恭卻前腳一送別那些官人,陳思歡就領著那些姑娘來了,而《霸王別姬》的合天樓的戲人也被陳倉領著來了。

而陳恭卻面上也無了那長年掛著的面容。

陳恭卻一一問到她們各自的家門,姑娘們也自是一一作答。

然後陳恭卻不走心地應了聲算是明白了,接著朝陳倉揮揮手。

陳倉點頭示意,說了一句“進來吧”,然後就見幾人端著幾盤首飾手環頭飾鏈子進了來,站在她們面前。

姑娘們下意識地往後退一步。

“這是……”

“給各位的賞錢。”說這話時,陳恭卻的眼神一直落在木青身上。

“多謝莊主。”木青算是應了一聲。也不論臺上“嚇”著霸王、虞姬的那檔事了。

於是一一領下。

然後陳恭卻大手一揮:“散了吧。”

陳倉領著一眾人出了廂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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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歡,你別走,到我旁邊來坐。”陳恭卻叫來陳思歡,一副老父親的樣子。

“是。父親。”陳思歡心中瞭然,只應了一聲便坐在了陳恭卻旁邊的位置。

“思歡,前些日子,你不是和我說著要去京都嗎?”

“是,父親。待我及冠。”

還有五六年呢,還早。

“還記得小時候你那麼點大,自小就聰明,你的母親也很是高興。”

“父親過獎了。”

“我呢,也不跟你客套了。”陳恭卻一笑,舒展了身子,長嘆一口氣,“你知道的,你母親不願你去京都攪和。”

“父親……”

“你說這京都有什麼好的,亂花迷人眼,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是。”

“京都不比安州,安州這兒有個‘安’字,安逸安全安心。你去到京都——到時候牽連的不止你一個人,還有我們整個聽風山莊。自古就有一罪——喚做‘滿門抄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