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成婚,本朝官員一般可許三日休沐,只是晏俍多年已然養成習慣,故而依舊是卯時便起。

約摸辰時二刻,李伯敲響書房的門,壓著聲音,“公子,用飯了。”

晏俍這才把書放下,起身出去。

剛坐下還未動筷,便問李伯,“郡主呢?去叫郡主過來用飯。”

李伯雖不情願卻也不敢忤逆自已公子意思,遂從堂屋裡出去,過了一會兒青梧快步過來,福了福身,面有澀意,“大人,我家郡主還未起身。”

晏俍微愣,看了看天色,太陽已經出來大半,郡主竟然還未起身,但思及她昨夜睡得太晚,便沒有多問。

一直快到午時,趙微君才揉揉眼睛打了兩個哈欠,迷迷糊糊地在刺眼陽光照耀下起身。

她從內室出來,見晏俍在外面椅子上坐著看書,遂問好,“早上好啊。”

晏俍轉頭,“不早了。”

趙微君邊在青梧等人的侍候下淨面挽發,邊對他道,“午時還不算早?”

晏俍放下書,看她,“郡主一直是這樣的作息嗎?”

趙微君咕嚕嚕把水吐掉,“晏俍啊,我問你一個問題啊,你素日都是卯時起身嗎?”

晏俍不明所以,微微頷首。

她笑了笑,繼續誆,“若是我把這個時間就叫做卯時呢?那我不也是卯時起身了嗎?”

晏俍:“……”

趙微君靠在圈椅裡,展了展手臂,“這個世界上,難道就沒有我們過中午他們過晚上的地方嗎?這麼一看,我雖然現在是中午起身,但在他們那裡也是早上,你說本郡主說的有沒有道理。”

晏俍開始覺得她在胡亂狡辯,可仔細一想,她說的竟然有那麼點兒道理,世界之大,萬一呢?

“所以,本郡主只是跟你們過得時間不同而已,你拿你們的時間框架要求本郡主,本郡主如何不能反過來要求你們呢?”

晏俍啞口無言,他並不知道寧安郡主還有如此口才,關鍵是他心裡隱隱還挺想認同的。

趙微君美美地躺到圈椅裡,曬著午時的陽光,懶洋洋的如同一隻貓,“三杯軟飽後,一枕黑餘甜。”

她竟然會吟詩,晏俍剛投去讚賞的目光,青梧小聲道,“郡主喜歡背睡覺的詩,那麼出名的人都喜歡睡覺,何況她自已。”

晏俍:“……”

收拾完之後,晏俍建議道,“郡主,時辰不早了,先用飯吧。”

趙微君點頭,問他用過沒有,晏俍表示自已已經用過,她坐到方桌旁,看著桌上的菜色,隨手拿起一旁棕色的陶瓷罐子,開啟是醬香撲鼻的小菜,頓時胃口大開,多舀了幾勺。

李伯剛好進來看到,“郡主!那罐醬菜就只有那麼一瓶了,留著給公子的。”

趙微君看了看他,心裡那股勁兒起來了,“是嗎?不就是罐小菜,本郡主吃不得?”

她把湯餅端過來,剩下的全部倒了出來。

李伯眉毛眼睛皺在一起,臉色通紅,晏俍趕緊站起身來勸道,“不過是一罐醬菜,郡主愛吃便吃,沒什麼大不了的。”

“哎,這點兒筍子就是嚐個鮮,再吃要等到明年開春了。”李伯嘆氣。

趙微君用筷子夾起來咬了兩下,示威一樣看著李伯,李伯咬了咬牙,恨聲出去。

晏俍解釋道,“這是我家鄉的做法,每年只有春天才有,郡主不要見怪,李伯是無心的。”

趙微君嚼的嘎吱嘎吱,不滿意道,“本郡主又不知道,再說吃幾勺怎麼了?”

晏俍點頭,“是,只是郡主少用些,這個……”

話沒說完,趙微君已然吃了半罐子,不叫她吃她偏偏要吃。

晏俍深吸一口氣,拿著書重新坐回去。

還未等她用完飯,月見飛霜就跑進來找她做主。

“郡主,那老頭子不叫我們用水。”

“是呀郡主,都兩日了,奴婢們沒有水沐浴。”

趙微君嚥下最後一口乾餅,站起身來,“誰不讓你們用水?帶本郡主過去。”

晏俍青梧對視一眼,都跟著趙微君出去。

後院有幾家罩房,小花園過來是趙微君沐浴的地方,那幾間罩房放了兩隻浴桶。

宋廚娘已經過來準備下午的飯食,尺墨也湊熱鬧的擠在後門,趙微君剛過去就看到幾個女孩兒站成一排,前面擋著一個頑固的老頭。

“喂,你為何不叫她們用水?”

李伯:“水是定量的,今日做飯浣衣都不夠,哪能都用完。”

趙微君不滿意了,從來沒有聽過不讓用水的,青梧解釋說,“郡主,官邸這一排挨著街市,水井很少,要到五里地之外城東去運水。”

宋廚娘磕了幾顆南瓜子,看熱鬧不嫌事大,嘰歪道,“真是金貴人,幾日不洗澡不會生蝨子。”

她一個眼刀子過去,宋廚娘立刻捂嘴噤聲,李伯依舊是那副視死如歸的表情,“不能把水都用完,幾個婢女而已,不需要天天沐浴。”

趙微君揹著手,笑笑,往前走了幾步,“本郡主不欺負你個老頭兒,我問問他們吧,看看大家的意見。”

尺墨站在第一個,趙微君笑著問他,“你叫尺墨是吧?你看呢?”

身後的流華嬌滴滴的,“尺墨哥哥,人家都兩日不曾沐浴了,用些水怎麼了嘛?”

尺墨一個寒顫,倒轉陣營,“是是是,該給流華妹妹沐浴。”

趙微君朝著李伯攤手,李伯憋的臉色很紅幾分,“無恥!尺墨,你真沒有底線,幾個小姑娘就把你魂兒勾走了!”

尺墨連連搖頭,“原先咱們三個都一樣,現在公子成婚了,難道我還要做個鰥夫嘛?”

趙微君朗笑兩聲,“原來是個老鰥夫,沒娘娘子羨慕人家有娘子吧?”

李伯怒著氣,狠狠瞪著尺墨,尺墨趕緊溜了過去,縮起了脖頸,晏俍搖搖頭,“這點兒出息。”

尺墨趕緊表忠心,“公子,我沒有,我就是覺得妹妹們可憐呢。”

趙微君又看向宋廚娘,宋廚娘雖然也煩李伯,這次卻站在他身邊,大著嗓門,“俺從小在京城長大,沒有見過日日洗澡的,郡主,俺是不會屈服的,你看錯人了!”

她走過去,掂了掂從腰帶上解下來的一袋子碎金子扔到宋廚娘懷裡,宋廚娘立刻態度大轉彎,“啊呀,誰天天不洗澡啊,真髒真髒——”

說著捏著鼻子離開李伯,只剩李伯一人堅守,趙微君看著這個老頑固,“對本郡主不滿意啊?覺得本郡主糟蹋了你們公子?”

李伯恨恨地喘著粗氣,梗著脖子看著腳尖,她低頭拍拍老人家肩膀,“放心,本郡主會糟蹋到底的。”

“月見飛霜,放水,本郡主給你們撐腰。”

李伯氣的夠嗆,那麼多人他一個人哪裡招架得住,轉頭一看 ,水缸裡的水被一桶桶往外舀,趙微君早已經帶著婢女出門了。

行至門口,趙微君突然停下腳步,青梧長蘅關切地問,“郡主,您怎麼了?”

“可是哪裡不舒服?”

趙微君舔了舔唇,才道,“口渴,醬菜吃鹹了。”

青梧,長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