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熠自從睿王死後便生了一場重病,歇朝好些日子,太后派了妃嬪日日侍疾,卻也不見好轉。

李玥妍知道太后從來就不喜歡她,嫌她出身不好還佔盡趙熠的寵愛,無子無女當初趙熠還為了封她為後同滿朝大臣作對。

可腹中這個孩子,太后不可能不重視,趙熠這麼些年不說兒子就是連個女兒都沒有,太后想含飴弄孫的機會都不曾有。

太后這幾日都在宮中的佛殿為聖上祈福,女兒是可以拋棄的,兒子是不能死的,她的寵辱可都在兒子身上啊。

潛心念佛之時,門被侍女推開,“太后娘娘,貴妃身邊的青黛說拿著貴妃手抄的佛經獻給佛祖,為聖上祈福來了。”

別的事也就罷了,這可是為了給聖上祈福啊,太后不能不讓進來,“叫她進來吧。”

青黛一進來便先向太后行了禮,隨後才叫法師獻上她家娘娘的佛經,隨後跪在墊子上祈禱後起身。

太后問她,“李貴妃如何了?她一貫嬌縱,惹得陛下不悅。”

青黛趕緊認錯,“我家娘娘已經知道錯了,聞聖上患疾更是日日心焦的不行,可憐娘娘懷有身孕還親自抄寫佛經到深夜。”

捕捉到關鍵資訊,太后立刻重新問她,“你說什麼?李貴妃有孕了?”

青黛擦了擦眼角的淚,“回太后的話,娘娘已經有兩個月的身孕了。”

這還了得?

她這一輩子靠兒子,可兒子之後呢?那不得靠孫兒嗎?可惜這麼些年,趙熠連一個女兒都沒有。

這可是天大的事!

“她怎麼不趕緊來告訴哀家,真是不懂事。”

……

趙熠這些天一直在發高燒,夢裡亂七八糟什麼都有,年少時母親不得寵連帶自已也不受寵愛,謹小慎微。

又夢見阿爰,古靈精怪的丫頭叫他皇兄,說他日後當上皇帝了,她這輩子就可以橫著走了。

爹爹是親王,皇兄是皇帝,她是最受寵愛的郡主。

阿爰對他很好,他又想起那半塊芝麻糖餅,她自已都捨不得吃還分給他一半。

“玥妍,妍兒……”

“妍兒。”

守在趙熠身邊的兩位妃嬪聽到趙熠迷迷糊糊的喚李貴妃的名字,面面相覷。

這該如何是好?

燈火昏暗,朦朦朧朧的透過帳子,殿內濃烈的藥草氣,趙熠忽然夢到幼年時被其他的兄弟將頭按到水缸裡,他們在一旁笑,而他窒息快死過去。

“皇叔救我!”

他一下子睜開眼睛,渾身冷汗,握住身邊人的手,手上熟悉的觸感比腦子先反應過來。

李玥妍坐在他床邊,此刻被他緊緊的攥著手,手指捏在一處而他的骨節泛白凸出明顯。

“聖上醒了?劉康,倒水來。”

趙熠看到李玥妍,他此刻因為噩夢的緣故十分依戀她在此處,甚至在夢裡他很想她,可是前些日子剛剛處罰了她。

李玥妍在他榻邊跪下,“是臣妾太過擔憂聖上龍體,犯了大錯,請聖上責罰。”

看到李玥妍眼底的烏青,想必這些日子她不好過,沒由來的心疼,他太瘋癲了,為了皇叔怎麼能處罰妍兒呢?這也太重了。

可是他究竟在面子上掛不住,前些日子剛說了的話今日就食言,再說了她那時候還為了阿爰險些“逼宮”。

話還沒有說,太后便從外頭走進來,見到趙熠醒了便道,“是哀家叫貴妃過來的,你這幾日一直昏迷不醒,旁人到底沒有貴妃在你身邊多年侍候周到。”

劉康扶著趙熠坐起來,他臉色不太好,“多謝母親掛懷,您受累了。”

“再說了,貴妃如今有了身孕,從前是嬌縱了些可到底不算什麼大錯。”

聽到玥妍懷有身孕,趙熠立刻朝她看過去,不可置信問道,“當真?妍兒,你真的有身孕了?”

李玥妍點了點頭,“臣妾身邊的醫女所診,應當不會有誤。”

趙熠怔了一瞬,隨即起身將她扶起來,“前些日子是朕悲傷過度,一時遷怒了你,是朕不好是朕不好。”

他重新叫她坐在他身邊,趕緊叫劉康召來御醫,經由御醫把脈,確實是已經有兩個月身孕了。

趙熠更加高興了,彷彿剛才在夢中的一切都是為了這個好訊息,這是他的血脈,他的孩子。

這種感覺很奇妙,說不上來,他自小孤苦,很渴望親密關係,卻因為自身性格原因不斷的逃避甚至提防親密關係。

可是孩子不一樣,生下來就同他有密不可分的聯絡。

這種行為,一般是為了補償自已受過傷的幼年,故而寄託在孩子身上。

他有一些忘乎所以,這是他第一個孩子!

“妍兒,朕要封你為後,要你做朕的皇后,若是女兒朕定然要她比阿爰還受寵,若是兒子出生朕便下立太子詔書。”

李玥妍也沒有想到趙熠會這麼高興,她從前一心一意愛他,想跟他有孩子,還以為他沒有這麼大熱情。

如今她依然不能完全抽離,卻在巨大的尊榮面前感到戰戰兢兢,他一句話能讓她到雲端,明日一句話也能叫她入地獄。

當他成為皇帝,擁有至高無上的皇權,很多東西就變味了,尤其是趙熠扭曲的心態。

“臣妾出身低微,恐不配中宮之位。”

趙熠像是已經把前些日子羞辱過她的話忘記的一乾二淨,大手一揮,“出身算什麼?朕說你配你就配。”

“妍兒,好好替朕將這個孩子生下來。”

“好好生下來。”

被趙微君長釘刺傷的手此刻撫上了李玥妍平坦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