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奈事情並沒有隨著趙熠的旨意朝著平和的方向發展,十五日後傳來永州瀟水虎兒溝的人叛亂,殺了看守的五十名官兵。

瀟水縣立刻大亂,這些人心中是有無窮無盡的仇恨,他們祖祖輩輩都被圈禁在虎兒溝,任勞任怨的給朝廷開採赤鐵礦幾十年了,而今朝廷卻下令將他們永久圈禁,還把他們的女人孩子都放走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本朝除了官員是三年一任,武將更是,從太祖時期就開始到現在形成的,兵不識將,將不識兵,整個國家最優質的戰力全數在京城的禁軍中,地方上計程車兵戰力不足。

趙熠立刻下令永州知府帶兵圍剿,半月了反而被這些人來來回回鑽礦洞給繞暈了,足足死傷幾百人。

“哎呀,我就說這是塊兒硬骨頭硬骨頭!這下可好了,死了這麼多人,就為了幾個小小女子。”

晏俍自然是不同意知府等人的看法,朝廷養兵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保家衛國,保護百姓的嗎?

如今卻要向惡的一方妥協了嗎?

朝廷就是這麼想的。

瀟水的赤鐵礦是一個大礦,所產的鐵礦石是冶煉鐵質兵器最好的原材料,如今北方還在打仗,雖不說整個朝廷都仰仗這一座礦山,卻也是為數不多能開採的礦山。

葉詔麟等人見狀趁機給官家上書,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損失,莫不把那些婦人再送回去,從旁處挑一些佳人美女送去,安撫他們。

趙熠看著桌案上的摺子,全數摔到了地上,“真是反了!什麼東西,一群烏合之眾的刁民,還敢威脅朕?”

睿思殿的所有人都跪下,滿室靜悄悄的,李玥妍進來就瞧見這副模樣。

“臣妾參見陛下。”

趙熠怒容未斂,只出了口氣擺手叫她起身,“你怎麼來了?”

李玥妍走過來挨著把他扔了一地的奏摺挨著撿起來放好,“陛下,氣大傷身。”

“朕如何不氣,朝廷的兵兵不行,一打就散,人人不行,就知道出些餿主意。”

“小小一群匪寇,可也勞得陛下如此憂心?將領不行陛下再換便是,總有能領兵打仗的。”

趙熠嘆了口氣,“朕如何不知,可朝中還有能領兵之人嗎?要緊的是,北方打了數年的仗,兵器短缺破損,如今又叫他們佔著鐵礦據為已有,實在是可惡。”

又過了數日,朝廷中除了韓相少數幾個人,竟然多了好些人上摺子進言趙熠採納葉詔麟的建議,將那些女子送回去,再加以安撫。

這是最省力的辦法了,若是能用幾個女子換來朝廷不動兵卒,豈不合算。

這樣的言論甚囂塵上,直到東南又有一處打著響應瀟水虎兒溝兄弟的言論也揭竿而起,趙熠終是動搖了。

*

趙微君知道最近朝中流言紛擾,在得知趙熠有這個想法之後便想進宮見聖上,頭一次趙熠見了她,再後來趙熠再也沒有見過她。

這算什麼?

他們強搶民女還有道理了?這難道不是助紂為虐嗎?

“聖上,聖上!寧安郡主帶著十幾個女子在皇城外請求願,求聖上萬不可將那些女子們再送往虎兒溝。”

趙熠握著筆的手一頓,“阿爰這是又幹什麼?她還嫌不夠亂嗎?我看她是存心叫朕不痛快!”

朝廷是個軟弱的朝廷,趙熠此人雖多疑聰穎善於制衡,卻也不是什麼好戰強勢的帝王,他少年時本就被囚禁多年,當了皇帝自然首先考慮的是自已的位置能不能保住。

他從小就不是儲君人選,也不是按照儲君培養出來的,在他剛登上皇位之時,質疑聲可不是一兩句。

“去睿王府告訴睿王,好好管管他女兒。”

“是。”

陪著趙微君請願的人是從前跟她一起踢蹴鞠的幾個女孩子,她們正跪在承德門前,承德門守將不知道什麼時候起竟然成了陳長敬。

“郡主,您回去吧,若是觸怒聖上可怎麼辦是好?”

趙微君不願意,“陳叔,您也是有女兒的人,難道能看的下去他們再次將人推進火坑裡嗎?”

陳長敬閉了閉眼,在趙微君走的那段日子裡,吳玉梅去世了。

那日他在校場被張聞道叫住,故意叫他給他家公子教授馬術,實則是為了一次次羞辱於他。

吳玉梅神志不清,再次跑到從前女兒定親的那家的府上去鬧,叫人家推搡著趕了出來,那樣冷的天她只著單衣,搖搖晃晃的跳入了汴水河中。

“葉大人。”

陳長敬見到葉詔麟從大內出來行禮,葉詔麟走到趙微君身前微俯下身,“郡主,你可真是。”

“天氣還未回暖,不要凍壞了身子,聖意已決,你徒勞又有何用?你身後是睿王府,如此做派難道不怕把王府也拉下水?”

趙微君冷眼瞪著他,“誰說已經決定了?葉詔麟,你乃小人做派,媚上取寵,黑白不分,是非不明,遲早有一天本郡主會將你做的那些惡事公之於眾,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葉詔麟輕笑一聲,“是嗎?郡主還是先顧好自已再說吧。”

得知趙微君這幾日都在承德門下,傳口諭的公公告知睿王,睿王大駭,立刻從王府到承德門,一下馬車就瞧見了趙微君,身後還跟著好些女子。

“阿爰,你這是做什麼?快給我回去。”

睿王走過來就要拉扯趙微君,趙微君卻不起來,“爹,難道女兒要眼睜睜的瞧著她們再入火坑?那些人會怎麼待她們,您不是不知道。”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趙微君,你只是個區區郡主而已,你能改變什麼?那些人比你爹爹還重要嗎?比王府還要緊嗎?”

趙微君眼角含淚,“爹,我知道您一直教我要明哲保身,不要主動惹禍,可是我自已也清楚,我的俸祿來自於誰。”

“從我回到京城成為這個郡主,便一直被你們說頑劣,跋扈,我自已也明白我這輩子不可能是你們要求的淑女,可我也一直不知道我該是什麼樣,該做些什麼。”

“晏蘭時說過他的志向,匡扶社稷,救濟黎民,志之所趨,無遠弗屆,我那時候就想除了喜歡玩兒我還想做什麼,口口聲聲說同旁人不一樣,我到底特殊在哪兒?”

睿王眼眶泛紅,“阿爰,你做好爹的女兒就夠了啊,這些不是你該操心的啊?你跟爹回去好不好?你讓爹爹怎麼跟你娘交代。”

趙微君雙手交疊給他叩首,“阿爰感念爹爹的養育寵愛之恩,可是若我不堅持,還有何人為她們說話?我已然同她們成了姐妹,若不踐諾,豈非負心。”

“趙微君!天下那麼多不平事,難道你樣樣都管的來嗎?!你要執意如此,就給我從王府滾出去,我就當沒有你這個女兒!”

眼淚近乎同時從二人的眼角處滑落,周遭圍觀的看客不少,大多數都為寧安郡主的德行所感動,想不到被稱為紈絝的小郡主,如今竟然敢逆著皇權在此請願。

若要成事,必付出代價。

趙微君早就想好了,她重新跪下對著睿王叩首,“女兒不孝,從此脫離睿王府,甘願放棄郡主爵位,所做之事同王府沒有半分瓜葛。”

睿王往後退了兩步,安平趕緊扶著,“趙微君!你瘋了。”

“在場人為證,阿爰永不反悔。”

她一字一頓的,攪的睿王的心都快碎了,好半晌才捂著胸口指著她,“好,好!”

“你翅膀硬了!”

趙微君額頭貼著地面,晶瑩的淚珠從眼中垂直砸落,“天下是有很多不平事,但既然阿爰見到了,就不能坐視不理。”

“寧鳴而死,不默而生。”

“生有何難,死亦何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