尺墨跟著老郎中出去抓藥,永州知府從門口進來,拱手行禮,“郡主,蘭時如何了?”

趙微君扭頭,臉上還掛著未乾涸的淚痕,“他不太好,知府大人,蘭時提前給你送過信嗎?”

知府如實回答,“是蘭時身邊的尺墨來的,近日在我轄區發現了同李伯一樣刀口死法的人,故而邀了蘭時過來檢視。”

“他晚間回去之時不見郡主,詢問了張灃才知曉您去了虎兒溝,那地方背靠玉陰山,偏僻難尋,加之這些差役同他們那裡的人相互勾結,他一個人過去定然救不回郡主。”

趙微君蜷了蜷手指,知府繼續道,“調兵是需要時間的,一千官兵調到那樣的地方至少需要五日,永州城內沒有那麼多人,需要外調。”

那他跑進來做什麼啊?送死嗎?

趙微君眨了下眼,淚珠垂直從眼睛裡掉落到衣襬上,伸手顫巍巍的撫上他的臉,“晏蘭時,你是不是傻?”

尺墨看著郎中把藥熬上跑進來,“郡主,你吃些東西,再清洗一下吧。”

她轉過來擦掉眼角的淚,向知府先行禮,“微君謝過大人。”

知府連道不敢,“郡主受苦,等蘭時醒來臣再來探望。”

人走了之後,趙微君吩咐尺墨,“水就好,還有弄些稀粥來。”

“好,郡主您等著。”

萬幸第一碗藥餵了進去,趙微君小心翼翼的端著碗,拿著帕子擦嘴角,她從來沒有做過這種事,此刻生怕太笨拙叫他不舒服或是燙到他。

一碗藥餵了快半個時辰,擱下碗趙微君就一直守在床邊看著,“尺墨,陳郎中說不用喂些流食嗎?”

尺墨搖搖頭,“陳先生說不用,藥能先吊著,此刻喂旁的恐怕是喂不進去。”

趙微君心急如焚,不敢去看他手上的傷口,更不敢想她這幾日賴以存活的那些腥鹹液體是他的血。

思及此,她眼前又蒙上一層霧氣,尺墨見狀發問,“郡主,小的看您也並非不在意公子,怎麼當初就給公子送了和離書呢?”

趙微君一愣,轉過頭來,“什麼和離書?”

尺墨:“您當初跟著盧少安出來,可不是要同公子和離了嗎?為此公子傷心了許久。”

她撥掉鼻子上因為眼淚沾上的頭髮絲,著急的都要站起來,“怎麼可能?我沒有遞過什麼和離書,當時我就是生氣了,又不是真的要同他和離,晏蘭時一直認為本郡主要同他和離嗎?”

尺墨聞言欣喜起來,“嚇死我了,我就說您不是這樣的人,公子偏偏什麼都不愛說,來之前生了一場重病,日日都喊著您的名字呢。”

他是有些誇大了,但趙微君趕緊問他,“怎麼了?怎麼好好的生病了?”

尺墨:“冬日天寒,自從您走了之後,公子除了回來看琉璃,餘下的時間都在衙門,後來因為您被那次房舍的事故,日日跟著工部的人跑,鐵打的也遭不住啊。”

趙微君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已此刻的感受,酸澀內疚,她做事向來沒頭沒尾沒計劃,身為郡主又習慣了旁人遷就她,可她喜歡晏蘭時,竟也叫他受了這麼多委屈。

喜歡的人不該好好愛護嗎?

“尺墨,我知曉了,是我……做的不對。”

尺墨眼眶一酸,誒呦一聲,“郡主啊,我們家公子從小就是懂事聽話,對什麼都是一心一意,沒有旁的心思,他當初是因為官家的賜婚娶了您,可您想想,公子可也是拿了全部待您的,他性子是悶,不愛說話,可郡主如若還憐惜我們家公子的話,也請好好待他吧。”

趙微君點頭,“嗯,我明白。”

晚上出乎意料的沒有發熱,趙微君出去尋陳郎中,陳郎中進來看了看,總算鬆了一口氣,“明日再瞧瞧,若沒有大問題,醒了能進食就沒事了,日後老夫開些補氣血的方子調理調理就無大礙了。”

趙微君眼前一黑,尺墨趕緊扶著她,“郡主當心吶。”

她笑著眼角含淚,“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尺墨,沒事就好。”

鑑於傷口的深度,趙微君詢問了郎中後尋來了乾淨的紗布給他挨著拿藥包紮了,還是不忍看那些傷口。

“晏蘭時,你真是個傻子,本郡主這一輩子遇上你才是倒大黴了,全都要賠給你了。”

“快些醒來好不好,我還有話要對你說。”

……

次日,晏俍睫毛微顫,總覺得眼前的光太過刺眼,稍微一睜開就發疼,適應了一會兒才緩慢睜開,他這是……還沒有死嗎?

郡,郡主呢?

他坐起身來,頭一陣發暈還有些想嘔吐之感,“郡主?郡主?”

店小二跑進來,“呀,公子您醒了?”

“那個……郡主呢?”

店小二撓了撓頭,“好像,一大早就走了。”

“什麼?”

晏俍忍著噁心感從床上下來,不,不行,不能讓郡主走了,他好不容易在此處遇到她,話還沒說,怎麼能叫人走了呢。

他站起來喝了兩口水,就邊系衣裳的結邊往外走,問站在門口的看守,“可瞧見郡主朝著哪個方向去了?”

看守嚇了一跳,面前的人唇白如紙,活活的像是從墓裡挖出來一樣,他指了指方向,晏俍道謝後便隨著方向去尋她。

街上的人群不少,他尋不見趙微君,但是趙微君應該身子還沒有好利索能走多遠啊?

晏俍越來越後悔,那日剛見到郡主他到底在彆扭委屈個什麼勁兒,如若那日他就能將該說的都說了,也用不著現在這副模樣。

若是她真的又走了,該如何是好?

陳郎中說有兩味藥材沒有了,尺墨一大早被知府叫走了,趙微君便跟著陳郎中去藥館裡取,拿了藥回去遠遠的便瞧見身形幾欲搖搖欲墜的晏俍。

她喊他,衝著他揮手,“晏蘭時,你出來幹什麼?你什麼時候醒的?”

晏俍抬頭聽到她的聲音朝著她走去,趙微君從臺階上跑下來奔著過去攙扶他,“什麼時候醒的?怎麼出來了?”

原本他最忌諱的就是做什麼事沒有章法,什麼時候說該說什麼都是有條理的,包括他想自已同趙微君表明心意也沒有想過會是在此種喧囂的地方,隨著壓抑不住的心意猝不及防。

“趙微君,那時候娶你是我有眼無珠,還推辭過,也全是我的錯,待你不純粹,可是……”

他停頓了一下又繼續道,“打頭一次在沁荷園見到你,我便害怕了,我不敢深想那種感覺,說來好笑,只那一眼,我心中居然生出註定要與你有太多交集的感覺,其實我很長一段時間都在自欺欺人,我知道我這個人很無趣很無聊,不知道怎麼叫人喜歡,我害怕我是一廂情願,你同旁人不同,不受世俗約束,我不知道我拿什麼吸引你,除了順從。”

“趙微君,我喜歡你,從前無論什麼錯我都認,你若是……若是,想像公主那般養著……”

晏俍又微頓,輕喘口氣,“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干涉你在外頭怎麼來,可……可不可以,不要和離?”

聽他一下子說這麼些,趙微君甚至有種錯覺,她跟前這個人到底是不是晏蘭時,從來沒有見他說過這麼些話。

“晏蘭時,你不委屈嗎?我真這樣做,你委不委屈?”

他垂眸,這麼些年,他從來沒有主動強勢的要求過什麼,父母的嚴厲教育,他順從接受從不反抗,他們對他的愛或有或無,他也從來奢求不到。

在任何感情上,怎麼去爭取,他不知道。

只有退讓。

“阿爰,你真的不喜歡我嗎?”

趙微君眼底盈滿淚光,幾欲落淚,不想再說一句叫他多想委屈的話了,“晏俍,和離書不是我給你的,是盧少安。”

他一怔,見她繼續開口。

“還有,我真的喜歡你。”

……

——

ps,截止目前,主角我也算寫過三個ixfj人格了,本人也是infj,詳情代入圖見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