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要走人可不是氣話。
畢竟這老太太的鬼魂,看著沒什麼威脅性,不至於對林洪產生什麼實際的傷害。
而且,該怎麼‘解化’這位老太太的鬼魂,方法我也告訴林洪了,只要他有心,哪怕我不出手,他自己事後也能化解。
我說完,他臉色陰沉沉的,也沒有挽留我的意思,於是我心裡暗罵了一聲晦氣,轉身就走人了。
我走時,林洪一直就站在廚房靠大門口的位置,進電梯時,我看了他一眼。
他不年輕了,又禿又胖,臉上的皮肉下垂,此刻站在那裡,神情陰鬱,脊背佝僂,渾身都透露出一股頹廢衰朽的姿態。
那老太太在我離開房間後,從角落處走到了廚房正中央,一動不動的。
電梯門關上,然後到了樓下,我給詭案組回了個電話。
接電話的還是昨天那姑娘,她叫黎平露,說是詭案組駐淮南省辦事處的接線員。
不出意外,如果以後我還跟詭案組打交道的話,主要的接洽人員就是她了。
我把林洪的情況跟她說了:“……他不配合,我也不想隨意誅殺普通的鬼魂,所以我現在已經離開了。”
黎平露聽完有些歉意,道:“好的,辛苦你了。”
我道:“額,你也不用這麼客氣,大家都是……為群眾服務嘛。不過,我有一個疑問,據我所知,你們詭案組不是什麼事情都管的。基本都是趙家鬼樓那種級別的事件才會出手,怎麼這一次……連這種……都要插手?”
電話那頭,黎平露嘆了口氣:“是啊,以前這種程度的詭秘事件,根本不在我們的考量範圍內,但安陽市的情況不同,這點你應該知道吧?現在,安陽市的任何一個事件,都可能與那個東西有牽扯……儘可能多的瞭解這個事件,或許可以追查到它的下落。”
“懷虛?”我道。
“嗯,除了它還能有誰?”
我很詫異:“沒想到,你們對那千年古槐,也這麼上心。”
黎平露道:“其實,從那千年古槐一露面開始,我們詭案組就在尋找人手,希望能結合一股力量,將它剷除,但是沒幾個人願意……古先生一直致力於這件事,實在讓我們所有人都很欽佩。”
我想起‘詭的世界’那些帖子,確實,大部分的鑑詭師,對於千年古槐的態度,都是聽天由命,等著天譴去收拾它,自己是沒必要送死的。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是大部分人的態度。
我道:“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我說姐姐,你們詭案組,讓人做白工這事兒,實在不人道啊,這樣沒人替你們辦事。”
電話那頭,黎平露似乎愣了一下,隔了幾秒才道:“重賞?你們鑑詭師,哪一個缺錢了?誰不是富得流油,我們重賞也沒用啊。”
“…………”謝謝,我缺錢。
掛了黎平露的電話,我終於意識到,合著整個鑑詭行,就我是窮人唄?
我剛才隨機向黎平露了解了一下鑑詭師的市場行情,她一說,都驚呆我了。
別說大師了,那些功夫跟我差不多的菜鳥同行,出手一次,起步價最低、最低、最低……也是五十萬。
簡而言之,由於鑑詭師數量很少,而全球的詭秘事件較多,所以價高者得。
我的大部分同行,幾乎只為有錢有權的人服務。
當黎平露在電話裡得知,我上個活兒只要了999,而且客戶還是分期付款時,電話那頭就傳來了椅子倒地和黎平露的哀嚎聲。
估計她連人帶凳子摔地上了。
然後,她再爬起來時,聲音激動的從先前成熟穩重的御姐音,變成了扯著嗓子的破鑼音:“洛常!你是個好人,真的!以後……跟我們詭案組,多聯絡哈。”
我知道,自己被當成免費又好說話的便宜勞動力了,一時間心情很不好:“以後再說吧。”
我想掛電話,但她又推了另一個活兒給我,說時間反正還早,事發地離我這兒也不遠,希望我能順便去看看。
我本來不想去,但一想到可能會有古槐的線索,也想替老古和老謝分憂,便同意了。
作為一個窮人,我已經無法任性的打計程車了,於是我坐了輛公交車,輾轉到了第二個事件的事發地。
一處人氣不太旺的公園。
這公園裡,原本有個流浪的瘋女人,上個月死了,屍體在凌晨被環衛工人發現,給拉去殯儀館了。
這種流浪人員的屍體,一般是走個流程就處理的。
核實身份,尋找家屬,聯絡認屍,如果這些資訊都無法核對,那麼在一定時間後,就可以公益處理焚化。
事實上,那個瘋女人的屍體已經火化了,但周邊居民,確切的說,是周邊的小孩兒,總是反應能看到瘋女人。
小孩們說,那瘋女人懷裡還抱著一個死孩子,在公園裡來來回回的逛。
女人和孩子,這兩個加在一起,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女人就算了,但早死的孩子,怨氣是很重的。
我以為是什麼難搞的事,但根據黎平露提供的資訊顯示,那個瘋女人的鬼魂,危險性不大,等級也定在N級。
初步判斷,那個瘋女人死於夜間難產,因為她是個瘋子,身上從頭到腳,長年累月都裹著厚厚的破衣服,所以根本看不出身形來。
而這類流浪的瘋女人,很容易成為一些流浪漢,甚至一些社會底層閒散男人的目標,往往都是莫名其妙肚子就大了。
據說是瘋女人難產,半夜在公園生孩子,沒生下來,凌晨被發現的時候,人已經死了。
瘋子本身就屬於生魂有殘缺的人,所以雖然變成了鬼魂,但一般也不會成為厲害的鬼。
但是,她每晚抱著個死小孩兒,在公園逛來逛去,挺嚇人的。
黎平露希望我能處理了。
我一聽,覺得是個可憐人,也就同意了。
到公園附近,我吃了個飯,又玩了一會兒手機,在夕陽下山時,我開始在那小公園溜達。
這小公園以前人就不多,自從傳出鬧鬼後,現在太陽一落山,就更是半個人影也沒了。
我獨自在公園逛,很快就察覺到了一股陰氣,來自於公園的角落處。
於是我朝著角落處走去,遠遠的就看見一個渾身裹著破衣服,頂著稻草頭的女鬼,懷裡還揣著一個紫黑色,瘦拉吧唧的死嬰兒。
她慢吞吞的從黑暗中走出,晃晃悠悠的逛,懷裡的死嬰也跟著盪來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