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意連續好幾天都沒再見過商知閒。

她還沒萌芽的心思大機率是扼殺在搖籃裡。

結果。

幾天後的晚上,她剛洗完澡準備開會兒直播,床頭櫃的手機響了,是來自商知閒的語音電話。

大晚上,八九點,他給自己打電話做什麼?

盛意看著來電顯示的名字,猶豫了會兒,還是接了。

“……喂?”

接通後,對面遲遲沒聲音。

盛意以為是他打錯了。

畢竟以他們的狀態,他基本不可能給她打電話。

盛意等了十多秒,對面仍然沒出聲,她就要結束通話。

對面卻響起微啞的嗓音:“……盛意。”

盛意從中聽出一點醉意。

“你,喝酒了?”

“嗯。”

盛意忍不住道:“你喝酒了就去休息,給我打電話幹嘛。”

對方嗓音低低道:“休息不了。”

“為什麼?”

“他們太吵了。”

盛意抿唇,她並沒有聽到對面有別的聲音,可能是他遠離了人群。

對門到現在還沒動靜,應該是沒回來。

“吵的話你就回家。”盛意說,“給我打電話有什麼用,我又不能堵住你耳朵。”

說完,對面又不出聲。

盛意心說她要不還是掛了。

此念頭一出,商知閒就出聲了:“怎麼回家。”

盛意:“……”

盛意:“需要我給你放小蝌蚪找媽媽嗎?”

都是成年人了,喝醉了就找不到回家的路,小孩子都不至於。

“盛意。”

他是得了喝酒後就亂叫人名字的病嗎?

“你說。”盛意就當和醉鬼聊天了。

“你能來接我嗎?”

盛意:“?”

她聽錯了??

“我來接你?我現在信你是喝醉了,換做你平時肯定不會說這句話。”

盛意本不該理一個醉鬼,她坐在電腦前,手指按在電腦的開機鍵,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對面隱隱傳來幽幽的風聲。

“你幹嘛去了喝酒?”

商知閒倒是有問必答:“學校邀請我回去辦講座,順便留下來吃頓飯。”

盛意記得他們說過,他大學在A大。

而她也在A大讀過幾年。

“你現在在A大?”

“嗯。”

盛意嘆息一聲。

他大學,肯定都是校領導作陪,不過喝了點酒,不至於找不到回家的路吧。

“你助理呢?”她問,“你叫你助理或司機送你回家,再喝點蜂蜜水,別喝了。”

商知閒啞聲道:“他們都不在。”

“……”

那你就去大街上搶橋洞吧。

“你來接我吧。”商知閒說,“A大的夜景很好看,你好久沒來見過了。”

半小時後。

盛意從計程車下來,裹緊雪白色的圍巾,雙手放進大衣口袋裡,覺得自己瘋了。

她抬頭望向A大的大門,兩邊燈火輝煌,這個點正好是晚自習下課,進進出出的人不少,甚至挺多成雙入對的。

手機上,他們的通話還亮著。

“你在哪兒?”

盛意慢慢往裡走,大冬天的冷空氣無孔不入地往身上鑽,她搓搓手臂,進去後找了片空地站著,正好是一盞路燈下。

她左顧右盼,聽到話筒裡傳出些許的人聲。

緊接著,一抹修長的身影緩緩出現在她的視野內。

景城是南方城市,冬天不下雪,學校在昏黃的光亮下熠熠生輝,朦朧樹影落在地面。

商知閒一身黑色大衣自夜色中朝她走來,身形高挑挺拔,黑眸自泱泱人群中直勾勾朝她望來,攪動混亂光影。

他的眼裡,彷彿只容得下她所在的地方。

身旁路過的學生頻頻朝他們側目。

盛意與他遙遙對視相望,過去許久,回神般地朝他走過去。

“你這不是瞧著好好的嗎,哪裡像喝多了找不到路的樣子,你沒鄰居的時候呢,睡在路邊?”

“嗯。”

商知閒垂眸盯著她,低低應聲。

盛意:“……”

別搞得像她欺負你!

盛意湊近他仔細觀察,臉色正常,雙眸清明像蒙了一層霧,平日裡慣有的沒表情。

不好說他到底醉沒醉。

盛意伸出三根手指,“這是幾?”

商知閒看著她白皙紅潤的指腹,吐出一個字:“一。”

“?”盛意伸出五根手指,“你好好看看,這到底是幾,不要給我裝。”

商知閒:“一。”

盛意嘴角一抽。

真喝醉了?不能吧。

“你喝了多少?”

“一瓶。”

一瓶酒就醉成這樣??喝的是六十多度的老白乾?

“為什麼不給別人打電話?”盛意問完,嘆氣,“我來都來了,那就回去吧。”

商知閒緩聲道:“你不看夜景嗎?”

數字都認不清了,還惦記著夜景。

盛意扭頭,剛進大門處有噴泉,晚上燈火惶惶,是很美,記憶中的A大記不太清了。

她當初考上這裡,應該廢了不少力氣吧。

“也行。”盛意試問,“但是你喝醉了,能認得路嗎?”

事實證明他能認路。

盛意與商知閒並排走在寬敞的馬路上,處處是綠化帶和路燈,時不時有同學三三兩兩走過。

畢業幾年了,再臨大學生活,盛意不可謂不懷念。

走出一段路,身上漸漸走出些熱意。

身旁,一對小情侶牽著手與他們擦肩而過,男生趁著人少,將女生摟在懷裡,在她臉上親了下。

二人對視笑出來時,周遭空氣都是甜的。

盛意四處亂看的眼神立馬收回來。

過了幾秒,她回頭又望了眼那對小情侶。

男生正把女生的手捂在手心,像是在為女生取暖,又偷偷親了女生的手心一下。

盛意回頭,臉麻了。

吾甚賤,居然看兩遍。

察覺到有道視線灼灼地望著自己,盛意抬頭,商知閒眼皮冷淡地斂下。

許是仗著喝過酒,他的眼神絲毫不掩飾。

盛意甚至有種感覺,要不是顧忌著什麼,他會直接親下來。

錯覺,錯覺。

半夜來趟大學校園行,換做別人這麼約盛意,她估計會選擇絕交。

“你大學,談過戀愛麼?”

盛意其實不久前就想這麼問,在心裡憋了很久,但身邊人更快地幫她把心聲問出來。

“我?”盛意口袋裡的手心蜷起,“沒有,不考慮談跨國戀。”

商知閒直視前方,“國外很多長得帥的,都不考慮?”

盛意舔舔唇:“是很多,但和外國人談的話,一想到最後結局都是分手,還不如不開始。”

“你談戀愛,都是奔著結局去的?”

商知閒像是很意外,轉過頭看她。

“不然呢?”

盛意覺得他眼神莫名其妙,“我沒那麼多精力管理那麼多場戀愛,如果最後走不到一起,當初為什麼要開始。”

商知閒沉默。

盛意把他的沉默當成沒話說。

他談戀愛估計就是玩玩,不然談了一場,真喜歡也不會分手了。

總不能是他父母開著五百萬的支票逼女方分手吧。

問都問到這裡了,盛意假裝看不懂他們間的暗潮湧動,裝作無意地問。

“我還沒問你,你大學談過嗎?”

商知閒默了默:“談過。”

親口聽到他承認,盛意的心臟還是像被什麼狠狠撞擊了下,泛起細密的疼。

“哦。”盛意低頭,“對方一定是瞎了吧。”

商知閒莫名輕聲一笑:“是吧。”

“……”盛意終是沒控制住她的八卦,“誰啊,能看上你。”

商知閒側目,眸中光輝隨光影浮沉跳動。

“一個瞎子。”

“……”

分手後詆譭前女友,這種男人不能談!

學校的燈光太亮,地面拉長他們二人的影子,隨著夜深,校園的走動漸漸變少。

盛意讓自己冷靜,千萬別被男人的外表迷惑。

路過一家燈火通明的校園超市,商知閒問:“冷嗎?”

盛意其實不太冷了,但冷風撲臉,她回了句:“有點。”

“手冷麼?”

“嗯。”

盛意的手冬天大多捂不熱,放口袋裡只起擋風作用。

她不久前拿了出來,商知閒輕輕地碰了下她的手背,果真冰冷一片。

“等著。”

商知閒抬腳進路邊的超市,此時超市除了一名收銀員近乎沒人,他極其顯目地穿梭其中,過於優越的身形氣質惹得收銀員朝他投去好幾眼。

他們學校什麼時候多了這樣一名男大帥哥?!

收銀員本想偷偷拍幾張,但看到外面等著同樣漂亮的盛意,暗自放棄。

帥哥都和美女配一對,他們只是NPC。

再出來時,商知閒手裡多了一杯熱氣騰騰的奶茶,他蓋上蓋子,遞給她。

“只有這個,先拿著暖手,小心燙。”

奶茶只是超市那種幾塊錢一杯的,盛意怔愣接過,觸到一陣熱意。

商知閒:“不想喝就不喝,這種糖分高,反而不健康。”

“……哦。”

盛意的手確實不冷了。

但是。

冷靜了半天,她冷靜了個寂寞。

十點鐘。

學校的鐘樓敲響。

他們在學校走了一圈,盛意雙手捧著奶茶,杯身溫度在漸漸降下去。

“這邊是宿舍區嗎?”

商知閒看了眼:“嗯,這兩棟是女生宿舍,那兩棟是男生宿舍,另一處舍區在東面,就你來的那邊。”

到這個點,樓下多是依依不捨告別的小情侶。

盛意和他走過樹下光影,問他:“你以前的宿舍在哪兒?”

商知閒指了下面前這棟,“就這棟。”

盛意望過去。

A大的校區翻新過,這邊宿舍很多都是新建的,樓棟較新,道路中央是成片的綠茵。

寒冬臘月,依稀可聞見臘梅的清香。

盛意麵向那棵樹下,依稀晃了神,輕聲說道:“那裡是不是有人在哭啊。”

商知閒跟著看去,樹蔭下空無一人。

他暫未開口,像是過去了很久,眼裡的情緒起伏又跳躍。

“沒有。”

商知閒說完,又不緊不慢地扯唇:“你怎麼沒看見,那裡還有人在接吻呢。”

-

盛意可能是瞎了。

二人散步回到校園門口,只有這個想法。

好端端的,他在她面前提什麼接吻?

成年人聊天就該把握相應的尺度!

和商知閒出學校,旁邊丟過來一把鑰匙。

“你開車。”

盛意茫然,不可置信地指著自己:“我?”

商知閒頷首:“我喝酒了。”

“我沒有駕駛證,回國沒來得及去辦。”盛意說,“而且,我很久沒開過車了。”

許是出過車禍,她對車輛有天然的抵抗,施幼鳶在她二十歲那年想給她送輛車,她好說歹說地勸回去。

給她車也是暴殄天物。

盛意拿手機:“還是叫代駕吧。”

商知閒沒意見,但不小心瞥到她手機一眼,發現她手機是打車頁面。

“你點錯了。”他提醒。

“沒點錯。”盛意說,“你叫代駕,我打車回去。”

“……”

五分鐘後。

盛意叫的車來了,她上去後,身後跟了一截甩不掉的尾巴。

她好脾氣道:“你車不要了嗎?這邊停車費應該不便宜。”

“明天叫人來開。”商知閒靠在後座閉目養神,“頭疼,不想動,睡會兒。”

離得近了,少了外面的冷風,他身上是傳出淡淡的酒味。

盛意捕捉到他酒醉帶來的疲憊,便沒再說話。

待到車子停下。

她戳戳身邊的人,“到了,下車。”

商知閒睜眼,眸中閃過一瞬的清明,隨機緩慢被薄霧遮擋。

他按了按太陽穴,開門下車。

“你以後在外面少喝點吧。”盛意走在他旁邊,“身邊沒人喝這麼多,下次可沒人會來接你。”

不對,雖然是黑心資本家,但他一句話,大把大把的人去接他。

於是盛意改口:“再有下次,別叫我來接,我很忙的。”

商知閒問:“忙什麼?”

盛意沒好氣道:“給你賺錢啊。”

要是給別人打工就算了,想到她直播賺到的錢一半都流進身旁這位的口袋裡,她就想去給別人賺錢。

但娛樂業的公司似乎大部分都被他們家給佔領了,好像在說,她兜兜轉轉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不用給我賺錢。”商知閒按下電梯關門鍵,電梯直行上升,“有更快捷的方式。”

盛意手裡的奶茶几乎冷了,但她沒找到地方扔,一路拿了回來。

“哪種更快捷的方式?快捷的都不正當。”

“不正當,但有用。”

“犯法的事我可不做。”

電梯正巧到他們的樓層,電梯門開啟。

盛意先走了出去。

她全程都當和醉鬼交流,只是醉鬼走路說話都穩當,也比平日更開放。

她在門口開門,聽到身後傳來:“不犯法,拿下我,錢不都是你的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