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卻也明白,這些人都是見風使舵,如今見公主要踩自已一頭,自然上趕去巴結,巴不得自已落入泥潭之中。
她微微嘆息一聲,默然不語。自古以來,妻妾爭鬥,隱晦又刻薄。
雪香公主……她眼睫輕顫,籠在袖中的指尖緩緩蜷縮起來,還未曾過門來,便已然懂得玩弄人心打壓自已。
若是待她進門,成了府中的當家主母,恐怕自已的下場悲悽。
她心口處便如同有一隻綠芽兒,自泥土中緩緩冒出尖兒來。
今日衙門事務繁多,喬越直到深夜方才回府。
一進門,抬眼便見滿庭院內張燈結綵的大紅色,鮮豔奪目得緊。
他淡淡掃過一眼那窗上張貼的“囍”字,心尖無端一跳,輕輕抿住薄唇。
抬腳入內,管事的連忙上前迎接說些佈置新房之事,一語未了,便見青年眉眼冷清,淡聲開口。
“太過豔麗了,”他吩咐道,“俗氣得很,撤掉一些罷。”
管事的陪著笑解釋道:“侯爺,這是大婚娶正妻,又是娶公主,尊貴無雙,府中裝扮自然豔麗貴氣些了。”
喬越聽了這話,既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在穿過儀門時,下意識問了一聲。
“若娘什麼時候回來的?”
管事回憶著應和:“不算晚,喬姨娘近來身子不適,很早便歇下了。”
既然已經安歇,自然便沒有去吵鬧的道理。喬越聽他說“身子不適”,倒是不由得輕輕蹙起眉尖。
“她這身上也不知是什麼病症,近來似乎便一直斷斷續續的……”
也未曾聽見喚大夫診脈,喬越細想著,便不由得懊悔起這些時日因事多繁忙對她的疏於關心,心下一時煩亂。
那管事卻似乎並未放在心上,聞言只一笑:“姨娘心事重,整日勞心勞神,自然便身子孱弱了。”
青年於是便停住腳步,轉過眼眸,瞥了他一眼。
“是誰給她委屈受了?”
那管事一激靈,連忙道:“奴才們哪敢,想必是暑熱,姨娘近來心緒不佳罷……”
喬越於此事上卻算是問得細緻了,之後又喚來幾個丫鬟問話,都說沒問題,方才稍稍安下心來。
既然暑熱,他便喚人去給杜若房中送些冰塊。
只是才回到書房內坐下,翻開書卷,便聽見牆根子底下,還有掛綢花的小丫鬟們嘻嘻哈哈的,言語之間,都在說雪香公主的性情溫良,厚待奴婢云云。
他如今正為杜若的身子擔憂,聽著這樣虛偽的話,心口處卻不由得生出一股煩厭來,微微蹙眉,口吻愈見冷冽幾分。
“吳良。”
那管事的名喚吳良,聽聲立時進來,望向桌案後神色冷淡的郎君。
“郎君有何吩咐?”
話音落下,便見那青年眉眼淡漠,寒聲道:“這樣吵鬧,難免驚動睡著的人。更何況紅色晃眼,我看書也心神不寧。”
“去,撤下多半,留一兩處便是了。還有那些丫鬟,都趕去外院做活。”
這樣的責罰不可說輕了,外院的都是些粗重活計,為郎君的親事做佈設,竟然還會因此而獲罪,當真是叫人想不明白。
那管事見青年語氣堅持,也只好出去,將那些丫鬟們都趕去外院,丫鬟們自然是叫苦不迭,只是也別無他法,只得悶悶去了。
當下又趕忙換了一批手腳麻利,嘴巴嚴實的媽媽們進來,將內外的紅色綢緞和貼畫都撤下來,幾乎都看不見什麼紅色才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