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風和景明,慈寧宮卻來了一位嬤嬤喚喬吟過去。
“太后娘娘召見喬娘子。”對方不欲多言,神色冷冽,只冷著眉眼如此低聲開口。
喬吟便也只輕應了一聲,站起身來跟隨對方前去。
如今的慈寧宮中,所住的是天子的親母許貴妃,被封為太后,長居深宮。
喬吟今日不過隨常打扮,一襲淺碧色羅裙,裙襬如花瓣散落一地,她垂下眼睫,額間輕輕磕到地上,語氣輕緩。
“臣女見過太后娘娘。”
她兄長前日來京,已經成為正式玉山侯了,因此她也可自稱一聲“臣女”。
話音落下,她便感覺到頭頂落下一道晦澀的眸光,淡淡地從自已身上瞥過去。
許太后沉默地打量著少女。
只見她並未裝束精緻,柔順青絲被巧手輕輕束起,挽作垂雲髮髻,面龐白淨安寧,一雙秋水剪眸輕輕垂落,眉眼嬌俏妍麗,神情卻格外和順。
許太后在做貴妃時常見這樣的美人兒,個個裝出一副柔順模樣,實則心機深沉,叫她不得不防備著。
“啪嗒”一聲,是許太后指間的茶盞被擱回桌案上,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來。
一襲暗青色織金繡花長裙的婦人眉眼沉沉,語氣淡漠。
“喬娘子好手段……”
她語帶譏諷,“哪怕成了罪臣之女,遠在北國,還能叫我兒念念不忘,為了你這狐媚子,險些丟了半條性命!”
這話說得極重,但也算情有可原。天底下哪有母親不疼自已孩子的呢?
喬吟並不分辯什麼,只是復又深深拜俯下去。
“娘娘恕罪……臣女如今是真心想要同陛下白首偕老的。”
聞言,那許太后卻是微微冷笑一聲,似乎並不相信這話。
她垂下眼睫,指尖輕拂過裙襬上沾染的塵埃,語氣淡漠。
“你這樣的話……並不能使哀家相信,”太后一個眼風,隨即便有宮人雙手捧著托盤入內,“喝下這藥……哀家便信了你的真心。”
喬吟抬眸望去,那藥汁黑黢黢的,散發出一股難聞的藥氣,她不由得輕輕蹙眉。
“這是……”
“這是太醫院特意研製的避子湯藥,你只要喝下一口,便能徹底斷了子嗣。”
太后的話語平靜,少女也聽得出言外之意。只有這樣,她才能打著天子無後的名號往他身邊塞人,分了天子在喬吟身上的注意力。
真是歹毒的法子。喬吟如此想道,指尖輕微顫動著伸出去。
“娘子……”在旁守候的連翹立時有些著急起來。
少女卻是眉眼平和,接過那碗湯藥,朝許太后一敬,口吻平淡。
“臣女明白,今日喝下湯藥,謝過太后成全臣女心意。”
如此話音落下,她才抿下一口湯藥,便見眼前一晃,那碗藥汁被人揮開。
“嘩啦——”
她驚詫地抬起雙眸,便見匆忙趕來的天子一襲月白色羅衫,身段挺拔,愈發襯托得如畫中人一般,卻是面容冰冷。
這怒氣卻並非對她,而是轉向坐於高臺的太后。
“母后年紀大了,”他語氣平靜,內裡卻意味深長地道來,“兒臣之事,實在不必母后操心,兒臣自已會決定的。”
這話聽著沒什麼毛病,只是天子的神色實在太過冷冽,許太后聞言也不由得抿緊唇,眉眼生寒。
“哀家不過只是試探她一番罷了……你便這樣坐不住。”
天子拉住少女的指尖,準備帶她離開之際,才聽見許太后一聲嘆息。
“那不是避子湯……只是尋常的糖水裡頭摻了點滋補的藥材罷了。”
也難怪……喬吟不由得想道,難怪她聞見那湯藥味道古怪。
天子帶她回到宮殿之前,早有太醫在此等候。見了少女,連忙上前來診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