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喬吟正給榻上青年動作輕緩地喂著藥時,便見對方忽然間輕輕蹙起眉尖,隨即抿住薄唇,緩緩睜開雙眸。
她捧著碗盞的指尖稍頓,垂眼望去,對方面色白皙,比前些日子氣色好一些了。
她指尖捏著羅帕,想替對方擦拭一下沾染藥汁的唇角,這時卻見青年抬起眼眸,伸出指尖輕輕攥住她的手腕。
少女呼吸微頓,才聽得對方似乎自嘲一般低聲開口。
“……是夢麼?”
她心口微疼,被他這句話擊中,輕抿住唇瓣,方才低低應聲。
“不是夢……阿奉。”
許是許久未曾聽見她這樣呼喚自已,青年微微怔愣住,只是凝望著她出神,像是怎麼也看不夠。
少女擔心他沒有求生意識,只好擱下碗盞,輕聲細語地說起一事來。
“阿奉……可還記得我十三歲那一年的生辰?”
青年眸光微動,輕輕點頭。
“記得。”
喬吟的生辰在年下,下著大雪的日子,臨近過年。
宮中總會格外忙碌起來,許多宴會祭祀,儀式繁瑣。少女親自提筆,給少年寫下一封請帖,邀請他到時赴自已的生辰宴會。她口吻傲嬌,實則這宴會只邀請了他和幾個堂表姊妹。
幾個堂姐妹早便聽聞三皇子殿下會來,特地穿紅著綠,爭奇鬥豔。
只可惜宴會過半,只有三皇子吩咐人送來的一大箱子各種精巧絕倫的寶物,本人卻未曾露面。
幾個堂客妹相視一眼,失望地譏笑著離席。
“早聽聞吟妹妹同三皇子殿下交好,有一段青梅竹馬的情分……如今看來,到底身份有別,這情分也不值什麼。”
一番話說得極其刻薄不入耳,待幾人離去,少女便雙眸含淚地撲到內室榻上早早地歇息了。
被再度喚醒,是她迷迷糊糊的深夜。
抬起眼眸,便見那眉眼如畫的華服少年正翻過自已房間的窗戶來。
她捂住口鼻,方才沒讓一聲驚呼透出,只是一想到今日自已丟臉,難免有些沒好氣。
她鬱悶道:“你來做什麼?宴會都散了……”
那少年顯然是從宮廷宴會上才趕來的,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聞言他卻傲氣地哼了一聲。
“跟那些俗氣的人玩有什麼意思?”他伸出指尖攥住少女的手,她仰起面龐,望見月光映照在他雙眸中,流光溢彩,熠熠生輝。
“我帶你出去玩!”
那是她少有的深夜從府中溜走,來到街市之間,卻見街廊間懸掛著各色各樣的彩燈,顏色鮮豔,於昏暗夜空中散發出光輝,如夢似幻。
少女稍顯驚訝地轉過眼眸,便見青年指尖捧著一支糖葫蘆,喂到她唇邊。
鬼使神差地,她就著對方的手輕輕咬下一口,軟糯香甜的滋味在唇齒之間緩緩彌散開來。
青年眉眼低垂,瞥過少女粉嫩妍麗的唇瓣,不由得輕輕抿住薄唇。
二人就這樣並肩往前走,直到少女一轉過眼眸,不經意間瞥見街道旁的一座小攤。小攤支起一柄傘,傘裙四周懸掛著各種各樣的華美花燈,她的眸光落在其中一盞兔子形狀的燈籠上,不由得一時看得微微出神。
卻見人聲鼎沸,眾人都圍簇著那盞燈籠,攤主得意洋洋地介紹起來。
“……這是今年最費我心思的一盞燈,不做尋常售賣,若想得到,便要百步穿楊。”
他側過身,露出身後的四個靶子來,很顯然,百步穿楊便是要一箭射穿四個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