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貴的畫舫之間,室內坐著三人。林姨母嚇得不輕,才遇上水匪她便嚇得昏了過去,對方見她是個中年婦人,也並未在意。

她雙手捧著溫熱茶水,抿下一口,呼吸才平緩下來。

轉過眼眸,朝坐在上首的年輕郎君道謝。

“今日……多虧陛下及時趕到,不然……”

少女聽見她的稱呼,低垂著的眼睫輕顫,呼吸微頓。

那青年眉眼溫和,搖頭道:“恰巧經過,怎麼不出手相助。”

這一番話說得很是仗義,可少女聽著,卻忍不住輕輕抿住唇瓣。

未免也太巧了些……就如同,一直悄悄跟著他們,才能如此及時相助。

這猜想她在心口轉了一圈,又默默地咽回去。畢竟是救命恩人,這樣的揣測實在不好。

姨母驚魂未定,李奉早吩咐隨行的太醫給她開了鎮靜的湯藥。林姨母抿下一口,聽見年輕的天子緩緩蹙起眉尖,低聲道來。

“……你們要去殷州,那裡距離京城有些距離且僻靜。為保周全,朕可以隨行護衛。”

少女捧著茶盞的指尖微微一頓,心中思緒莫名。

“這……”林姨母見他神色不似作偽,倒是長長地舒出一口氣來,“若有天子儀仗護衛,想必再不會發生這樣的事。”

於是出於安全考量,此事便這樣定了下來。

姨母被攙扶去歇息,少女也跟著離開花廳,只是邁出門檻之前,忍不住回過眼眸,低低道一聲。

“……多謝陛下。”

這是重逢以來,她對他所說的第一句話。

躺在用料厚實,點著安神香料的廂房內榻上,少女卻生出幾分猶疑來,不知是不是方才受驚嚇太過了,竟有幾分睡不著。

她將窗戶推開,外頭是影影綽綽的燈籠,發出昏暗的光線。

房門忽然被人輕輕叩響,她低聲道:“進來吧。”

門外走進的,卻是一名面生的宮女,雙手捧著托盤,將一盞湯藥奉上前來。

少女聞見一個淡淡的藥香,輕輕抿住唇瓣,“這是……”

實則心下也猜到幾分,只聽那宮女低聲回稟:“這是滋補安神的湯藥,方才喬娘子受了驚嚇,特意端來給您的。”

她伸出指尖,拿起湯勺,沉默幾息才問道:“是誰……讓你送來的?”

那宮女欲蓋彌彰道:“奴婢自已拿的主意。”

少女看她一眼,不欲多言,讓她出去了。

待屋內只餘下自已一人,少女才舀起一點,小口小口地將安神湯藥喝下去。

喝下一些,似乎才朦朦朧朧有了睡意,她倚靠在榻上窗前,耳畔依稀聽見一道笛聲悠揚,傳入她心底。

喬吟低垂著的眼眸微顫,這是殷州人哄孩子用的小調……

她小時候,父母親似乎也如此哄睡過自已。

她撩起眼睫,便見一抹挺拔的灰青色身影立在船頭。烏雲漸漸散去,撥雲見月,月光皎潔,灑落於他周身,如同給青年增添上一層光輝一般。

少女只是這樣看著,便覺得心口輕輕顫動。

行舟三日,方才登上岸邊,已然到了殷州城內。

少女從馬車上下來,抬起雙眸,望見眼前一座精巧的府邸。府門上懸掛著牌匾,勁逸的字跡行雲流水——“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