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情緒激動之下,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伸出指尖將那碗湯藥打翻在地。
黑褐色的藥汁撒落一地,沾染上青年灰青色的衣襬。
李奉卻並不見驚訝,他緩緩抬起雙眸,仍舊如常的溫和語氣。
“父皇誤會兒臣了……兒臣不敢。”
那天子卻只是直勾勾地瞪著他,呼吸急促起來,心口起伏不定。
這樣的解釋顯然便是敷衍自已罷了。他目光變換幾番,不知是何心緒如麻,只是喃喃自語。
“老謀深算……陽奉陰違……我倒是……小瞧了你……”
李奉的城府謀算,比他當年還要更加深沉幾分,不露痕跡。
“想必……此刻皇宮之中也盡是你的耳目了?”青年卻只眉眼平靜,伸出指尖替對方整理亂糟糟的衣角,並不答言。
“父皇教訓得是……不過,有其父必有其子,父皇應該聽說過這個道理。”
天子聞言,雙眸微微一縮,眼眸中愈發增添幾分厭惡之色。
想不到他連這種秘事也清楚……天子眼下坐著的皇位,是當年踏著親兄弟的屍骸登上去的。
他面色變幻幾番,忽然間仰天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你果真……像我。”天子搖頭嘆息一聲,行事果決狠辣……不愧是自已最看好的孩子。其餘人等,都是酒囊飯袋,爭不過他去。
如自已一樣的有主見,一意孤行。天子狀若瘋癲,青年安靜地站著,等他發洩情緒得沒了力氣,方才轉過身離去。
“父皇歇著吧……太醫說您的病,要好好養著呢。”
這話卻不過只是哄他玩的罷了。天子輕輕嗤笑一聲,躺回榻上,徹底沒了力氣。
在青年腳尖即將邁出門檻之前,聽見他低微的嗓音緩緩響起。
“……我要等著看……”天子氣若游絲,“看你會不會如願以償……”
看他這位青出於藍的皇子,會不會比他高明些……江山美人都拿得到,而不至於放棄其中一樣。
青年眉眼微頓,卻只是低眉朝他低聲開口。
“父皇放心……我從來不會拿她當做什麼籌碼。”
這便是二人之間的差別了,即便流著同樣的血,他也從不會捨棄她。
天子苟延殘喘多日,終於在一個深夜撒手人寰。
皇后所出的二皇子和四皇子起兵造反,包圍了整座皇宮。
這時,宮門緩緩開啟,著一襲灰青色羅衫的青年雙手背在身後,眉眼俊朗閒適,如同等待二人多時了一般。
他身後,是拉開弓箭的幾百護衛,齊齊對準二人。四皇子本便是母妃出身低微,不得不依附中宮母子的,見此情形心生怯怕,想要逃跑,被中箭負傷的二皇子拉開長弓,恰好射中了後心處,當場斃命。
“沒心性的玩意兒!”二皇子見狀也並不覺得惋惜,只是冷笑一聲,舉起長劍朝李奉衝去。
他武藝不算精通,還未曾靠近三皇子,便被其身旁護衛者一劍砍傷。
“啊……”二皇子頓時慘叫起來,他率領的眾人也如烏合之眾一般,潰散開去,很快敗下陣來。
等一切風波平息,皇后這才跌跌撞撞地趕過來,撲到受傷昏迷的二皇子身上,哭喊著“我兒”。
李奉只瞥了這副場景一眼,便轉過身,朝高臺邁上去。
“叛亂者,”他到底卻還是存有幾分憐憫之心,沒有要了他們的性命,“幽禁別苑,不得出半步。”
他來到大殿之中,一眾朝臣嚇得渾身顫抖,見衣角染血的青年眉眼冷淡地邁入殿內,都不由自主地跪下高呼。
“……臣等恭迎新帝登基,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是最省力的法子,李奉讓他們待在此處,眼睜睜地看見了亂者下場,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血腥氣,叫人如鯁在喉,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青年緩緩朝高臺之上的位置走上去,一切都會按照自已的意願進行下去,有條不紊。
只有至高無上……才能離她更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