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吟卻是並未多言,慢慢地眨了眨眼眸,朝他低低“嗯”了一聲。

翠玉熬好了湯藥,端入帷幕之後,內室裡少女端坐於窗前微微沉吟,見她進來,伸出指尖。

“我來吧。”

她接過那碗黑漆漆的湯藥,目送婢女的身影離去,方才垂下眼睫,自發髻間拔下一支簪子,稍用力,簪子尖端扎入掌心。

瞬間滲出一抹鮮血,她微微抿唇,忍著疼意,將血滴入碗中。

那一抹鮮血很快融入藥汁,一點不見了。

她拿紗布將掌心包紮一下,用寬大的袖口遮掩起來,才將湯藥端去榻前。

青年仍在昏睡中,她拿勺子舀起一些,喂入對方唇齒之間。

如此喂藥幾日,李奉的面色眼見著紅潤起來,醫師來診脈,也說蛇毒快要清理乾淨了。

喬吟正從髮髻間拔下簪子,落在自已掌心時,旁側忽然伸出一隻手來,攥住她的手腕。

少女轉過眼眸,便見青年眉眼微蹙,低低道:“你在做什麼?”

她才想收攏指尖,那掌心的傷口卻已經落入他眼底,明晃晃的,一道不大不小的傷痕,卻因多次劃破而傷痕累累。

少女唇瓣輕抿,低聲開口:“這是我自已不小心……”

一語未了,李奉高聲喚道:“來人。”

翠玉白著臉進來,在二人身前跪下。

青年眉眼冷薄,朝她揚揚眉,“你來說。”

那奴婢也只好如實道來:“回殿下……喬娘子聽聞那花樓小倌的治癒方法是以血入藥,因此才會這樣做的。”

話音落下,李奉不可置信地抿緊薄唇,低聲道:“許是他誆騙你的呢?那種地方的人……”

少女卻輕輕嘆息,溫聲細語道:“殿下不該對柳寧郎君有這樣大的偏見。用了血入藥,殿下的確好了許多。”

李奉盯著她看了半晌,最終只低聲道:“往後不必再為我這樣做……你的手傷得不輕。”

他喚丫鬟奉上傷藥,親手替喬吟敷上。二人之間靠得很近,卻是相顧無言。

又過幾日,醫師登門來複查。喬吟指尖捧著一份糕餅,經過窗下時隱約聽見內裡聲音。

老醫師低聲說著“傷勢已大好”、“不需要服藥”云云,她默然片刻,轉身離去。

李奉是為她中了蛇毒,既然如今傷勢痊癒,自已自然也沒有了繼續留下的理由。

少女乘馬車回到府宅中,裙襬才邁入門檻內,便聽得一道碗盞破碎的尖銳聲響,伴隨著男子怒氣衝衝的罵聲。

“楊靜,你這樣做可對得起我妹妹?!”

喬吟繞過屏風來,便見一男一女,女子正依偎在青年懷中,似乎被嚇著了,眼中帶淚地瑟瑟發抖。那郎君面上也有幾分尷尬。

對面坐著的青年眉眼帶著怒色,氣得不輕。

見她歸來,楊靜眉眼微動:“吟娘……”

少女心中隱約意識到,朝他微微點頭,才轉向青年。

“哥哥先去歇息吧。這是我的家事,我自已解決。”

喬越有些擔憂地望向她:“阿吟……”

哥哥擔心她會被欺負。少女卻輕輕彎起唇瓣,她眉眼間帶著笑意,朝對方搖了搖頭。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