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吟這幾日有些魂不守舍的,當她第三回忘記帶傘時,就連連翹也不免擔心起來。
“娘子是不是得風寒了,頭暈腦脹的?”將油紙傘遞給少女時,她忍不住問道。
少女卻只是輕輕搖頭,撐開傘轉身離去。
一日課程結束,一群小娘子們捧著書卷湊上前來問她各種稀奇古怪的問題。
她出身穎川喬氏,世代書香門第,因此自小在書海中陶冶情操,應付幾個小娘子不在話下。
只是今日,幾個小蘿蔔頭似乎格外吵鬧些。
“……先生,書上寫的,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一人俏生生地問道,“是什麼意思呀?”
她們大多還只十二三歲的年紀,對情愛之事懵懂不知,因此有這疑問。
喬吟輕輕撫過對方柔軟發頂的指尖卻不由得微微一頓,她輕抿住唇瓣,低聲開口。
“……意思是指,女子陷入愛情中難以像郎君一般很快抽身,因此要分外慎重,挑選自已的愛人。”
幾個小蘿蔔頭湊在一起討論了一會兒,又眼眸亮晶晶地跑過來問她。
“那先生呢?先生覺得怎樣的愛人才合適?”
她唇角笑意微滯,轉過眼眸望向窗外,回想起年少時初見,似乎也是這樣的雷雨天。
“……要歡喜你,勝過你歡喜他的人,才好。”
這樣,才能安下心接受對方。
被糾纏一會兒,等到幾人散去,她收拾好東西出門時,便見天色已全然黑沉下來,她一手執傘,往外走去。
街道各處點著燈籠,只是燈籠光微弱,她一時腳下不察,踩到青苔,便如此摔跌於地面上。
裙襬如花瓣撒開一地,她輕輕抽氣,感覺腳踝處傳來一股鑽心疼痛,不由得蹙緊眉尖。
此時夜色正濃,恐怕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人經過發現自已。
她正躊躇之際,卻見一人撐傘而來,手中燈籠照亮她的窘迫。
少女輕輕抬起眼眸,眸光落在那人身上,一襲青衫,貴氣而清淡,只抿唇朝她低聲詢問。
“站得起來麼?”
她試著撐起自已,腳踝處疼痛劇烈,使得她不由得微微吸氣。
下一刻,便見青年已然在自已跟前蹲下身,轉過眼眸,眸光輕淺。
“上來吧。”
她指尖撐著傘,籠罩在二人頭頂,趴伏在青年寬闊的肩背上,她連呼吸都不敢放重,只側過眉眼,二人氣氛沉默而冷凝。
李奉伸出指尖,敲開了一間藥鋪的門,內裡探出老大夫睡眼惺忪的臉來,見此情形,連忙開了門讓二人進來。
青年出手闊綽,被擱在藥案上的是一錠金子。大夫替少女敷上最貴重的藥材,又替二人燒水沏了茶,方才回屋歇息。
喬吟忍不住輕聲詢問,傷勢什麼時候可以下地行走。
“娘子傷得不算重,”老大夫摸著鬍鬚道,“只是也不能操之過急,明日一早便可以離開,今晚便暫且歇息吧。”
聞言,少女輕輕抿唇,沉默下來。
待第三人離開,不算大的鋪子內便只餘下二人。
她難免有些氣悶,只是對著這救了自已一把的人,也無法惡語相向。只是總歸憋屈得很,闔上雙眸,輕聲問道。
“殿下……什麼時候離開北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