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中下起一場大雨,巍峨的皇宮之間,身著淡粉色羅裙的女孩低垂著眉眼,站在迴廊之下,另外一名紅裙女孩身側。

二人年歲都尚小,大概七八歲的稚嫩模樣,兩個小身影面前站著一名白髮冷淡的老夫子。

夫子蹙緊眉尖,雙手背在身後,喬吟卻清楚,對方手中攥著一支被削利的斑竹。

她聽著夫子對身旁女孩的問話,籠在袖中的指尖不由得緩緩蜷縮起來。

“……殿下如此膽大妄為,實在頑劣!”隨著夫子這句話音落下,她的呼吸淺淺凝滯,抬起眼眸,便見夫子的目光落在自已身上。

“伸出雙手來。”

她顫顫巍巍地伸出一雙小手,便見夫子的斑竹落下,打得重,她一瞬間便紅了眼圈,呼吸輕淺地抽泣著,眼中有豆大的淚珠兒落下來。

她無聲落淚,身旁的女孩卻輕輕“嘁”了一聲,不輕不重地撞她一下。

“你裝什麼?你進宮伴讀,不就是替我受罰的麼?”

喬吟聞言,卻只得抿緊唇瓣,不敢作聲。

她是應召進宮,身為世家女作公主伴讀的。說是伴讀,公主金枝玉葉哪會好好讀書識字,整日不是想著溜出去玩便是翹課捉弄宮人……種種劣跡,最終苦果卻由伴讀來承擔。

那夫子的第二下鞭打即將落下時,她卻聽見一道清朗的嗓音響起來。

“夫子且慢。”

她微微抬起雙眸,便見課堂內走出一名小郎君,郎君緊繃著俊俏小臉,雖然只比她高出半個頭,卻也攔在她身前,條理清晰地道來。

“書上說,一人做事一人當,天子犯罪與庶民同罪,這是夫子教給我們的。”

老夫子收起斑竹,微微點頭,便聽他接著說下去。

“那麼,晴禾犯錯,應該懲罰她,而不是無辜的喬家妹妹。”

四公主在旁邊臉都氣歪了,她自詡是中宮嫡出,從來不把這些妃生子放在眼裡,更別說世家女兒,卻想不到會有今日。

“三哥,你——”

話音未落,卻見夫子撫過鬍鬚,雙眼中流露出滿意之色,微微點頭。

“三殿下說得其實沒錯……書上的知識,看來只有殿下牢記於心,融會貫通了。”

老夫子真正看重的是這個頗受天子喜愛的三皇子,至於喬吟,便也連帶著沾光,從此不再無辜受罰了。

課後,四公主站起身來,憋屈地瞪了她一眼,經過女孩的座位時將她桌上的書冊都掃落到地上。

喬吟抬起眼眸來,便見對方拎著裙襬,輕哼一聲飛快地離開了。

窗外,雨還在傾盆而下,她索性慢吞吞地收拾東西。

撿起地上的書冊時,眼前卻出現另一隻手,替她將書本撿起來,放回桌案上。

她抬起雙眸,想起今日多謝他解圍,朝對方軟軟地笑了一下。

“多謝三殿下。”

那小郎君耳尖卻莫名地染上一抹緋色,他從懷裡掏了掏,拿出一樣物件來,遞到她跟前。

“喏。”

她垂下眼睫接過,是一枚花紋精巧的荷包,解開束帶,內裡是一隻小瓷瓶和幾顆油紙包好的糖塊。

“這是宮內太醫研製的藥膏。”他解釋道,“只要塗上一點在疼的地方,很快便好了。還有麥芽糖……給你吃的。”

她剝開一顆放入唇齒之間,稍稍一抿便化開了,很香甜軟糯,。

“好甜……”糖塊粘牙,使得她說起話來彷彿有些含糊不清一般,只是那雙眼眸彎彎地笑起來,有種別出心裁的美。

“謝謝殿下。”

她醒來時,窗外的雨聲未曾停歇。一別經年,如今夢見倒使得她半晌回不過神來,只沉默地坐著。

原來孽情深重,始於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