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衛不忍地上前阻攔他的動作:“殿下,逝者已逝。”

話音未落,便見李奉動作乾脆利落地抽出他腰間佩劍,鋒利的劍刃搭在那暗衛脖間,“再敢胡言,我便會殺了你。”

“阿奉哥哥……”

柔玉郡主趕來時,見到的便是這副景象,她輕喚一聲,眸光觸及對方那雙彷彿淬了冰一般的眼眸時,不自覺地改換稱呼。

“殿、殿下……”她上前去,伸出指尖揪住對方的袖角,溫聲勸解道,“殿下的衣衫都溼了,恐怕會著涼的,還是去沐浴更衣吧?”

她頓了頓,輕蔑地瞥一眼棺中女子,接著說下去:“這喬娘子自焚,是她不知好歹,殿下待她這樣好,她一個妾室,竟然也敢——”

話音未落,便被李奉一甩袖角,將她甩跌於地面上。

柔玉怔怔地望著他。

便見青年眉目冷冽,眼底半分溫情也無。或許從來便沒有,只是她自已欺騙的錯覺罷了。

“滾開。”

日光輕輕撒落在室內孤自坐著的身影上,他低垂著眼睫,只是望著指尖的幾件衣衫不說話。

門外暗衛垂頭侍立,不敢開口。

“放開我!”

卻有一名婢女怒氣衝衝地進來,她被暗衛攔下,掙脫不得。

這時,卻聽見青年低聲,緩緩開口。

“讓她進來。”

連翹闖入屋內,見青年面無血色的模樣,只是跪下給他磕頭。

她一連磕了五六個,直到額間都沁出血痕來,方才悽聲道:“求殿下開恩……讓我們娘子入土為安吧!”

彼時喬吟的屍首在湖水中浸泡了兩三個時辰,所幸天色不算熱,李奉又特意吩咐用冰塊儲存屍身,方才能保持栩栩如生。

只是已然過去三四日的光景,三皇子卻並不吩咐下葬。

青年安靜地聽著對方的指摘,若換了平日裡,絕不會讓一個小丫鬟如此放肆的。可如今他什麼也顧不得了。

連翹哭聲淒涼:“我們娘子生前便苦……殿下何必讓她到了地下也不得安寧呢?”

這話如同一聲巨大沉重的鐘響,震得青年耳畔都有些憋悶。他心口猝然一疼,指尖抑制不住地輕顫起來。

原來都是自已……讓她不得安寧的。

李奉一面緩慢地往外走,一面默然地想著。他怪不得旁人,只因他自已待那小娘子便不算好。

走了也好……他想起不久之前二人的爭執,便覺得自已分外可笑。

瞧,他是全天下最愚蠢之人,分明喜歡一人,卻要對她百般挑剔。

冰棺散發出幽幽的涼氣,他俯下身去,眸光仔細地一寸一寸掃過少女緊閉的眉眼和身軀。

她身上的衣衫換了一件,是他怕身上的衣衫溼透,她到了地下會覺得冷,因此特意親手給少女換上的,她平日裡常穿的一條青羅裙。

他往常總對她沒一句好話說,直到眼前人再也聽不見了,才輕輕彎起唇瓣,啞聲開口。

“……阿吟穿這個很漂亮,”他嗓音愈輕,幾乎說不下去,“從前是我說錯了話,做錯了事。”

青年伸出指尖去,輕輕落在少女白皙細膩的手背上,他眼中墜下豆大的淚珠兒來。

“你在那邊要等一等我……欠你的,來世我都還你。”

做什麼都好,哪怕是做她身旁的一棵樹、一株花……他也甘之如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