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兮輕輕的將門關上後發現天花板裡的燈泡閃爍著詭異的光芒,時明時暗。

他似乎看到什麼般,目光投向左側的樓道里。

在陳兮的視線裡,一位身襲黑色寬鬆短袖的女生靜靜的站在樓道里面。

她低著頭,凌亂又幹燥的頭髮遮住她的面容,讓人無法看清她的模樣。

而在她的懷裡抱著全身青黑色的嬰兒,血管呈綠色,令它宛如鬼魅般令人毛骨悚然。

女生雙腿修長,但蒼白的如白紙,在兩個大腿中間沾染著乾涸的血液,如同一幅詭異的畫卷。

浸染血液的臍帶從她黑色短袖下方延伸而出,似是扭曲的小蛇緊緊纏繞在嬰兒的肚臍上。

樓道里閃爍的燈光也在她出現的那一刻驟然熄滅,整個樓道也隨之變的一片死寂。

然而陳兮見到這一幕並沒有絲毫害怕,雙手放在兜裡邁步走到女生的面前。

嬰兒充斥死寂的小臉面向陳兮,一雙黝黑的雙目正死死的看著他,發出淒厲的笑聲,那笑聲彷彿能穿透人的靈魂,令人不寒而慄。

兩隻小手在空中胡亂揮舞著,仿若在向他訴說著什麼。

陳兮看了看嬰兒,又重新看向女生,語氣平靜而沉重,輕聲道“你應該能感覺出來,這個世界正在發生某種變化”

“鬼魅遊蕩人類的城市,且沒有什麼黑白無常來抓鋪”

“所以你也不用擔心殺了他會下地獄”

“放心去做吧,如果有什麼事情可以來找我,你知道怎麼樣才能找到我”

“我會力所能及的幫你的”

一道甜美與嘶啞交雜的聲音從頭髮下傳來。

“謝謝”

語落,她詭異的消失在原地。

樓道里的燈在‘滋滋’下恢復原狀,就好像剛剛的一切都是幻覺。

陳兮目光微閃,小聲道“忘記問她的屍體在哪了”

“算了,畢竟人在鬼面前是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的”

“還是先回家吧,舅舅出的錢也算是白花了”

“對了!”

“妹妹很喜歡這裡的冰糖葫蘆,我得給她買一個。”

凜冽的寒風裹挾著珍珠般大小的雨滴撲面而來,燈火通明的誠信大廈在雨幕中巍然屹立。

陳兮拎著兩串冰糖葫蘆,悠然的來到大廈門口,看著漫天的雨幕,他微微皺起眉頭,自言自語道“最近鬼出現的太過頻繁了…”

“這個世界肯定在發生某種變化...”

“這個世界也沒有地府或者黑白無常之類的存在...”

“哎~反正也不管我的事,天塌下來也有高個頂著,我只想做一個普普通通的老百姓...”

目光浮出追憶,小聲道“來到這個世界已經十八年了...”

“上天除了給我一張帥過彥祖的臉蛋還有一雙能看見鬼的眼睛,其他的一無所有...”

陳兮本是地球上S市裡普普通通的富二代。

與基友在公路上飆車的時候車輛不知道為什麼後備箱著火,為了保護周圍的群眾,他一路闖紅燈將大牛開到海邊。

可惜最終的結果是屍沉大海,車輛如碎片般灑落。

雖然剛開始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還不適應,畢竟從富二代變回普通老百姓也是個很難接受的過程。

可漸漸的發現當個普通人也不錯...。

正在陳兮回憶之際,一輛黑色轎車穩穩的停在他的面前,副駕駛的車窗緩緩降下。

坐在主駕駛的魁梧中年低著身子,透過車窗對陳兮喊道“陳兮,你是要回家嗎?”

“我送你一程吧”

陳兮回過神來,有些驚訝道“趙隊?”

顯然認出來者的身份。

他沒有拒絕,直接坐在副駕駛上,甩了甩溼漉漉的頭髮,問道“您今天不去執勤嗎?”

趙隊本名趙雄,是處理他爸殺人案的警察,但他沒有去恨他,只恨這個社會太不公平。

趙雄的鬍渣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刮過,渾濁的雙目瀰漫著少許血絲,目光十分凝重,沉聲道“我和他們正在處理一件兇殺案”

“這不趁著搜尋證據的縫隙來給他們買點東西吃”

“你吶,來誠信大廈做什麼?”

“我記得半個月後就是高考,你怎麼不去學校?”

“給我妹妹買冰糖葫蘆”陳兮提了提手中的冰糖葫蘆,目光微閃,道“我已經退學了,我爸進去了,家裡只有我媽在掙錢,我想著給她分擔一些”

“畢竟遲早都要邁入社會,也算是提前適應了”

趙雄心裡咯噔一聲,看了看陳兮的臉頰,小聲道“對不起,我也是按照證據來辦案”

說完,沒有再說話。

氣氛如同雨幕下沉悶的街道般凝固,只有雨刷瘋狂在擋風玻璃上擺動以及雨滴落在上面的聲音。

這時,趙雄突然想起什麼,看向陳兮,嚴肅道“這幾天如果沒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就不要出門了”

“最近的我們這裡不太太平,已經發生好幾次無法用科學來解釋的事件”

“無法用科學來解釋的事件?”陳兮微微皺眉,道“那新聞怎麼不報道?”

“怕引起恐慌”趙雄目光凝重,低聲道“我也是聽我一位老前輩提起的”

“他是我們局長的親弟弟,說的話比較可靠”

“所以最近少出門”、

“如果遇見未知事件第一時間聯絡我”

“好”

陳兮點了點頭,他倒沒有那麼害怕,畢竟他見過鬼,還不只是一個...。

他用手支撐著腦袋靠著車窗,看著外面被大雨侵染的城市,目光微閃,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轎車停在停止線前,陳兮似乎發現什麼,視線放至在路邊。

只見一位身著工地服的中年僵硬的站在樹底下,可奇怪的是雨滴透過他的身軀撒落在地上。

如果你仔細看的話,就能夠看清這位中年的右小腿嚴重扭曲,白骨沾染著濃稠鮮血從肉裡刺出。

而他的腦袋嚴重凹陷下去,粗糙的面容上流淌著血液,一雙黝黑的眸子呆滯的看著前方。

明明他的腦袋已經凹陷下去,已經沒法繼續活著,可他偏偏還站在街道上。

用科學來講,這特麼不科學!

它在大雨朦朧的街道上顯的格外詭異,而似乎沒有任何人發現它的存在。

視線漸漸挪移,因轎車開始行駛。

陳兮目光平靜,像是剛剛那一幕無法令他尤為驚駭,說了句摸不到頭腦的話。

“趙隊,鬼怪遊走世上,你我只不過是爭渡的秋蟬”

“啊?”趙雄聽的雲裡霧裡的,皺眉道“什麼鬼怪?”

“什麼秋蟬?”

“沒什麼”陳兮搖了搖頭。

十五分鐘後,一輛黑色轎車冒著雨幕來到北海街區168號停下。

陳兮拿著冰糖葫蘆走下車,關門之前對趙雄喊道“路上慢點趙隊”

趙雄點了點頭,踩住油門,離開這裡。

陳兮看著轎車漸行漸遠,也準備要回家,可在轉身的那一刻,驀然發現在街道左側出現他從未見到的場景,瞳孔微縮,驚駭道“什麼鬼?”

兩行詭異的身影在朦朧雨幕裡若隱若現。

一位幼小的身影率先從雨裡走出來,他身披白袍,頭戴白帽,低頭哭泣的抱著遺像。

而遺像上面並沒有照片…。

在它後面,行走著兩位身披白袍,頭戴用枯草編織的草帽,似與雨水融合一起的人。

祂們伸出那蒼白的令人心悸的雙手,緊緊握住銅色的嗩吶。

吹奏出的聲音彷彿是來自幽冥的哀鳴,在街道上中悠悠迴盪。

這陣詭異又驚悚的嗩吶聲,如同怨靈的尖叫穿透雨幕並直刺人心,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慄。

在它們身後,緊跟著兩位面色慘白如紙,眼神空洞如死灰的人,他們手持哭喪棒,步伐僵硬而沉重,

第三排有兩位身披白袍的人,正艱難地攙扶著一位手持哀杖的人,它的身體顫抖著。

每邁出一步都顯得異常吃力,他的身影在白袍的映襯下,宛如風中殘燭,搖搖欲墜。

而在隊伍的最後,八個身影肩扛著木棍,木棍上纏繞著粗如蟒蛇的麻繩,死死地捆住那一口黑色的棺材。

棺材的表面閃爍著冷冽的寒光,在雨中顯的格外詭異…。

整個街道被一種令人窒息的陰鬱氛圍所籠罩,雨絲如銀針般灑落,打在地面上,濺起朵朵水花。

就在這時,一輛白色SUV從不遠處行駛而來,司機似是沒有見到送葬隊,直接狠狠的撞上去。

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SUV沒有撞倒送葬隊,反而詭異的穿過送葬隊的每個人以及那口棺材…。

祂們被車撞上的那一刻,渾身如同清水泛起波瀾輕微晃動…。

陳兮見到這一幕直接暗罵道“我艹!”

他直接推開門走進院落裡,緊緊的關上門,彷彿這樣能緩解他心裡的驚駭。

看著開著燈的客廳,目光凝重不已,沉聲道“這個世界絕對在發生某種變化!”

“不知道這次變化會不會禍害自已家人...”

他不斷深呼吸,努力將剛剛的那幕拋之腦後,最終快跑至客廳裡。

剛進入客廳,一股淡淡的香味撲入口鼻,令人心情愉悅。

看了看桌上擺放著飯菜,卻不見有人,疑惑道“老媽呢?”

“去接小馨了?”

陳兮換好拖鞋,將溼掉的外套掛在衣架上,將冰糖葫蘆放在桌上,給老媽打去電話。

電話接通,問道“媽,你在哪呢?”

“我和小馨在你舅舅家呢,一會就回去了,我已經把菜給做好了,你記得吃”

“好”

電話結束通話。

發現諾基亞沒電了,

陳兮伸了伸懶腰,沒有去吃飯,而是回屋去拿充電器了,剛走進屋裡。

他像是感覺到什麼,雙目劃過一絲無奈,道“又來了”

他看著周圍似是被時間扭曲的環境,房間裡的一切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老化,牆皮如破碎的拼圖剝落,露出腐朽的木頭,原本的現代房間逐漸變成了古老的廂房。

陳兮腳下的瓷磚也逐漸變成木板,陳舊的木材發出嘎吱作響的聲音,彷彿在訴說著歲月的滄桑。

他的旁邊也不知何時出現木桌,上面放置著油燈,燭光在風中搖曳,彷彿隨時可能熄滅。

他的目光緊緊鎖定在床上,落地床也變成床榻,上面裝飾著紅巾,而床被也變成鮮豔如血般的紅被子。

在床榻邊沿坐著一位身著紅袍的女子。

她的面容被紅蓋頭遮住,只露出了她那尖尖的下巴和櫻桃般的小嘴,她的肌膚白皙如雪,宛如玉雕般的面龐散發著一種冷豔的氣息。

紅蓋頭的邊緣繡著精緻的花紋,伴隨著寒風襲來的微微晃動。

她的纖纖玉手交叉安靜地放在腿上,手指修長而纖細,指甲塗著鮮紅的指甲油,在微弱的燭光下閃爍著妖豔的光芒。

她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透露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

紅袍的光芒閃爍著詭異的光芒,與周圍的黑暗形成鮮明對比。

在陳兮六歲的時候,這個女鬼就已經開始時不時的影響現實將他拉進這個類似古代的婚房。

無論自已說什麼,她都不說話。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他就發現自已能看見鬼…。

陳兮踩著古舊木板來到紅袍女子面前,坐在她的旁邊,看著桌上微微跳動的燭火,目光閃爍,輕聲道“我雖然不知道你為什麼要纏著我,”

“但我能感覺出來,最近你的頻繁出現應該是要提醒我最近這個世界正在出現某種不可逆轉的變化…”

“我看過電影,一般紅袍鬼都是挺牛的存在,我希望你能保護我的家人…。”

紅袍女子沒有說話,靜靜的坐在床榻上。

“算了,我還是不問了,跟你說那麼多你也不理我”

陳兮無奈一嘆,坐起身來,看了眼紅袍女子,開口道“不管怎麼說”

“我懇求你,如果我家人真遇到危險”

“麻煩你幫我個忙,謝謝”

“畢竟我們已經認識十二年了…”

說完,開啟腐朽又蔓延蜘蛛網的木門,這道木門似連線著古今,客廳出現在門外…。

陳兮邁入客廳裡面,將門給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