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無數世界中一次次重逢、相識,並相愛。
再一次次離別。
雷獅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與沈雲的相遇,臨近結婚紀念日,他正打算起床喝口水,就見大半晚上,黑夜無光的客廳中,他的老婆坐在沙發上雙目無神地發呆。
她就這樣毫無目的地孤零零坐在客廳裡,周圍的黑夜不足以讓她恐懼,雷獅總認為是自己身為丈夫的職責沒有盡到,不然不能解釋他的妻子為何看上去如此寂寞。
結婚前是這樣,結婚後也是。
雷獅覺得,這樣的情形好像見過許多次。
她是孤單的,獨自一人的,沉浸於黑暗中不見光明的。
這不對。
於是他坐過去。
冷嗎?還是回臥室吧。他說。
她沒有回。
她只是輕輕抬頭,那雙看盡世俗的藍色眼眸黯淡無光,失去了所有色澤。
如同這黑夜一樣。
雷獅感覺他好像想起了什麼,他的心臟砰砰直跳,在這寂靜的夜色中清晰可聞。
雷獅。她說。
雷獅吞了吞口水,他俯下身抱住了她。
你說,我聽著。他說。
她說。
“不要留戀我。”
她說。
“不要記得我。”
她說。
“去尋找你自己的自由。”
雷獅抱得更緊。
你說什麼,我聽不懂。他說。
她說。
“雷獅。”
她抬起頭。
“我該死。”
“我是該死之人。”
“我早已經死了。”
“放開我吧,放開我,你抓不住我。”
不,我已經抓住你了!雷獅激動地說。
“不,你只是抓住了風。”
下一秒,他看見沈雲露出笑容。
她不知從哪拿出一把刀,她笑著靠近,說她該死了,她早就死了,然後一把捅進了自己的心臟。
沒有一滴鮮血流下。
那一刻,所有記憶衝破雷獅的腦袋,他想起了一切。
他想起了他無論如何都阻止不了她赴死的意志。
他想起了她隨風般從他手中緩緩流逝。
他想起了她絕望的眸,動人的顏,柔軟的髮絲,歡脫的語調,情至深處的擁抱。
還有那雙伸向他,純白無瑕的手。
這是真實的嗎,到底什麼才是真的?
她被黑暗力量侵蝕的只剩頭顱是真的,她重獲新生的白髮是真的,她消散在空中的元力種子是真的。
她被火燒成殘疾是假的,她殺了他是假的,她被輪被毆打致死是假的。
她的死亡是真的。
雷獅想起來,她的手不應該是純白無瑕的,應該是佈滿老繭的。
她的身體也不應該柔軟圓滑的,應當佈滿了刀尖舔血的傷痕。
他站在這一片漆黑之中,碎裂的時空象徵著他馬上將被傳往至下一個世界。
也或許,他從未離開過。
他只是抓不住她。
所以需要無窮無盡地與她上演詭譎的愛恨情仇戲碼。
他嘗試了各種辦法,留下沈雲的執念像一把把刺進心裡的刀,被心臟攪和著變成了她的形狀,下意識的思念與舉動令他在無數次嘗試中都成功與她相戀甚至是結婚,白頭到老。
可他還是失敗了。
是哪裡出了問題?
是他的一顆赤誠之心不夠熱烈,還是他的溫柔不夠盡全?
他閉上眼睛,想起了最後見到的那個老人,他對自己說的三句話。
[如不曾悔改,請注視我的眼睛。]
[如不曾遺忘,請託住我的雙手。]
[如不曾放棄,請呢喃我的姓名。]
真誠,守護,以及。
愛。
沈雲,我如何才能抓住你?
沈雲,我如何才能擁抱你?
沈雲,我如何才能見到你?
……
沈雲,我已經知曉答案。
沈雲,
沈雲。
沈雲,我要來找你了。
這一次,我不會再放開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