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獅驅動所有能想到的人手逮出了幕後兇手,可石落激千層,那些七嘴八舌的罪犯沒有人是真正為了犯罪而網暴,他們只是單純而激烈地釋放了自己所有的惡意,他們多半長相醜陋,是平日裡沒有女人會看上的貨色。他們嫉妒了,他們將自己受損的自尊心轉化成無能為力的惱羞成怒,轉而去攻擊了一個陌生人。

雷獅也被攻擊了。攻擊他為什麼帥氣又成功,會看上這樣一個垃圾貨色,這讓那些無處發洩慾望的扣男如何好受?沈雲這樣的人都有人要,可他們卻沒人要。

這真是太可笑了。

好在雷獅身份的特殊性,他能夠有所作為,若他像沈雲一般沒有任何背景手段,豈不是隻能任人宰割,白白葬送了冤屈!?

這樣的人太多太多了。

沈雲就是其中一個。

蹲在醫院外一個清淨的角落,雷獅抓撓著腦袋咧開嘴,心酸地笑了笑,他跟沈雲才剛剛步入正軌卻遭到了如此重創,這讓他怎能好受。明明不久前她才那樣羞澀不安地來到他的房間,雷獅卯足了勁兒鼓勵她給她最好的,她是那樣青澀又幹淨,像只受到傷害就躲到一邊怯生生的小鹿,他花了多少力氣才重新將這隻小鹿拉到陽光底下啊。

可一切都像是上次那樣,高三,服裝店,火災。在這之前她曾告訴過他,那天她本是想去買兩件好看的衣服好好回應他的表白,就像現在,她也接受好自己的內心打算跟他雷獅永遠在一起。

卻好像又被無形的東西束縛住了。

她被一隻隱藏在黑暗中的大手拉回了原地,而雷獅怎麼也抓不住她。

他在悲痛中好像一下子就感應到了什麼,那股熟悉無比又虛無縹緲的感覺令他醒了醒神,可伸出手卻仍舊是一片渺茫。

好像他無論怎麼努力都是徒勞無功。

沈雲,沈雲,我要怎樣才能抓住你!?

他好像在迷茫中聽到了什麼聲音,那句小聲的“雷獅”將他從思緒中牽回來,雷獅抹了把臉,趕緊朝病房衝去,可當他再次對上沈雲母親的眼睛,心口卻如同大石堵住,怎麼也開不了口。

原來是他幻聽了。

是啊,沈雲還不知道能不能醒來,怎麼會叫他呢。

“小雷,過來坐會兒吧。”

“……阿姨,沈雲的情況有好轉了嗎?”

“只是說看能不能自己醒,具體的就……”她嘆了口氣。

雷獅沉默地坐在沈雲身邊,她的外傷已經處理完畢,可再深的傷勢卻無法填補,只能祈禱她醒來,睜開眼面對這個世界……他不禁想了想,沈雲的求生慾望,真的大嗎?

她就是自殺未遂才變成這樣的。

這幾天,雷獅都守在她身邊。

幸運的是,幾天之後,沈雲睜開了眼。

那雙純潔無瑕的眸子眨了眨眼,看著雷獅,她皺巴巴的臉似乎因為害怕更加皺成了一坨,想把手從雷獅手裡抽出來,怯生生道,“……你……你是誰啊。”

雷獅只感覺一道晴天霹靂擊下。

這是醫生預料中的另一種情況,她的大腦受損,很有可能從此變得痴傻。

雷獅寧願她只是失憶了。

可這之後的餵飯、穿衣,甚至督促她撒尿的過程,都讓雷獅不得不相信,她不是失憶,她已經變成了一個幾歲的小孩。

什麼也不懂的她,張著大眼睛望向所有人,一開始還會活蹦亂跳,可漸漸她到處亂跑嚇到別人,在不解中被一次次罵瘋子之後,就變得更加性格古怪。一有動靜就會躲到雷獅身後,死死抓著他的面板指甲陷進肉裡掐出血痕,有時吃飯會大吵大鬧認為所有人都在嫌棄她,甚至會抓著碗向雷獅砸來。

事實上小沈雲的擔憂不無道理。

含淚的沈雲父母對雷獅說你不要她好了,我們能養,你已經很好了。雷獅的父母親戚都表示拒絕態度,雷獅如今才華正茂,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雷獅何必要委曲求全去負責一個傻子的飲食起居。社會不會指責一個男人的無情,只會逮著女人的不義無限放大。在他們眼裡,雷獅這樣做無疑是腦子秀逗,也跟著變傻了。

他什麼都沒做錯,他何必承受呢。

但雷獅還是堅持了,在所有人不理解的目光下,沈雲家人感恩的態度中他將她帶回了家安置,他不放心保姆,所以辭去工作待在家裡當起了家庭主夫。

因為剛變成傻子的沈雲對周圍人都極為陌生,雷獅打算用這幾年的積蓄湊合一下,起碼讓她能融入新環境,以後再去工作她也不至於每天哭哭在家等他,這樣他才能放心。還有個原因是他害怕沒了他的照顧沈雲會再次自殺,誰也不敢保證。

這個過程是辛苦的並且毫無意義的。他喜歡的不是一個孩子沈雲,明明他的愛人就在身邊但又不是,只剩下了一個空空的軀殼,到後來他連自己照顧的是什麼他都不敢確定,是沈雲嗎,還是一個披著沈雲身體的兒童,是一個惡魔,一個天使,還是什麼都不是。

他明明可以在一開始選擇拋棄,自己的人生不會受到任何波瀾。

可他答應過,他會永遠愛她,他會抓著她永遠不鬆手。無論她變成什麼樣。

這是他的選擇,他不會後悔。

“給,我買了你愛吃的冰淇淋。”雷獅牽著她的手,微笑著遞過去。沈雲那雙清澈的眸子在壞死的面板下襯出鮮明對比,她小心嚐了一口,一抖,雷獅趕緊用另隻手將冰淇淋拿好。

“好涼……”

“那我們等會再吃。”

“嗯……”

等會沈雲也沒有吃,她看上了街邊被扔掉的舊報紙,好奇地蹲過去玩了起來。

“再不吃可就化咯。”

她好像沒聽見似的,認真將紙張收集起來,然後一個腳下不穩摔在了地上。

她沒有穿任何高跟鞋,也沒有身體疾病,透過成年人的身體,小孩子天真的靈魂佔據著她,成為了新的沈雲。

雷獅將冰淇淋吃掉了,甜甜的,化掉一些粘在了他的手上。

一眨眼功夫,沈雲又跑到了一對情侶邊上。女生似乎懷著孕,被男朋友護著,沈雲跑過去好奇道,“姐姐,你的肚子怎麼是這樣的?”

女生有些尷尬,“因為我……懷孕了啊。”

沈雲說著就想摸上去。

旁邊的男人一把逮住她的手,“幹什麼呢?說話就說話,不要隨便摸。”

沈雲不明所以,有些慌張的抽開手,好像被兇到了,眼中的淚水若隱若現。

兩人奇怪的離遠了一點,雷獅嘆口氣上來解釋了兩句,便看他們的眼神從懷疑變成了絲絲憐憫,這種情形自照顧著沈雲以來就發生了不少次。

有時候他在想,沈雲剛毀了容那會兒,處於自卑又敏感的階段,孤僻又焦慮,面對那些同樣帶著好奇與憐憫打量著的目光,是否也是這樣。

一定是吧,你看,他們明明什麼也沒做錯,探尋的目光卻像一根根傷人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