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獅腳步一頓,隨即大方承認道,“還沒有,但是我很喜歡她。”

“阿姨看出來了,說句心裡話小雷,這麼叫你不介意吧?”

“當然,阿姨叫我什麼都行。”

“阿姨不反對你們年輕人談戀愛,但是……小雷,你也要高考了吧?我們沈雲……”

“阿姨您有話直說吧。”

“哎,你也知道,她在火災裡,那麼大的火啊……面板什麼的也燒燬了很多,你看到不一定能承受的住。”

“我知道的阿姨。”雷獅眸子暗了暗,他看向婦女繼續說道,“我不介意。”

婦女嘆口氣,搖了搖頭。

沈雲已經轉移到了普通病房裡,雷獅進去時她還閉著眼正處於昏迷。

當看到沈雲的面貌時,他幾乎是忍不住地心跳劇烈收縮了起來,那是一副怎樣的面孔呢,用地獄來說都不為過。血紅的皮肉糜爛在外面被用針縫合起來,臉部大面積燒傷使的她幾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樣,那一條條血管與紅色的血肉以最真實可怖的樣子呈現在雷獅面前。

倒不像是人,更像是一個怪物。

直到這一刻,沈雲被燒傷的這條資訊才真實的刻在了他的眼前。

那是他心愛的女孩子啊。

可現在卻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她以後怎麼辦?她的人生怎麼辦?她還未成年,她今年就要高考了啊!

雷獅睜大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躺在病床上的女孩,嚥了咽口水,這才反應過來,試探著開口,語氣難掩著哽咽,“阿,阿姨,怎麼會變成這樣?”

婦女又嘆了口氣。

坐在一旁的叔叔終於站起身,輕輕拍了拍他,“忍不住就出去吧。”

“叔叔,是誰放的火?”

“我們也但進一步還需要調查。”叔叔推了推他,“你看你這年輕大小夥子,回去上課吧,啊。”

“我想在這裡陪她。”

“她不需要你陪。”

“她需要的。”

“都說了出去!”中年男人不由皺起眉頭,“我們女兒什麼樣子我知道,她不希望你看見她這副樣子的,你還是回去吧。”

“……”

雷獅眨了眨眼,他僵硬地抬手,才意識到自己好像哭了。是啊,沈雲以前就是那副樣子,現在變成了這樣,就更不想見人了吧……

他走出醫院,看著車水馬龍的街道,一股無比寂寥的感覺湧上心頭。酸澀苦漲的悲傷湧了上來抓撓著他的心臟,他蹲在馬路邊忍不住哭了起來。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們明明……

從相識,朋友,從曖昧,到告白。

她那麼好,那麼膽小,那麼謹慎,那麼的努力。雷獅喜歡去試探逗弄她,她總是會膽怯的想要逃跑,儘管有時不能正視自己的內心,逃避著,遠離著,可不管怎樣,她的所有面孔都是雷獅喜歡的模樣。

她明明什麼壞事都沒做過,多收到一點好意就想還給他,害怕自己還不上別人的好所以拒絕著跟別人的往來,把自己縮在角落裡關起來,這樣一個人,他恨不得放在心尖上保護。

可你說她現在變成了這樣?

雷獅已經不想去埋怨什麼上天不公了。他調整好心態,只想在這段沈雲最脆弱的時期好好陪伴著她,她可能會因為接受不了而自殺,這是她的父母無法調理的。

今天已經沒有心情再上課了。

雷獅去了趟金家服裝店,看到後方一大片廢墟,聽到群眾關於同行報復的陰謀論,轉身去買了幾束花和吃的打算再回去一趟。

此時已是下午,可他剛走進房間,就聽見幽幽轉醒的沈雲沙啞著聲音,虛弱說道,“不要讓雷獅……見我……”

“他沒來呢,你快喝口水。”

“別讓他見我……他來了,也趕走……”

“好好好,快喝口水,別說話了。”

雷獅緊握著手裡的花,一時間愣在那,手裡的飯菜還是熱的,他細心挑選了沈雲喜歡的,又軟和,能嚼動,可現在好像不需要了。她恐於見他,他又何必去傷人呢。

有些苦澀地扯了扯嘴角,雷獅轉身離開了。

……

幾天後,日子照常。

此次事發突然,也很意外,聽說關門的人喝了酒,神志不清,就沒發現裡面還有個人,最終到凌晨一點保安巡邏時才發現。

有人懷疑是同行惡意縱火,老闆出來後才真相大白,她與前夫有爭執,見她生意越發紅火,那男的便起了歹心,想將她新進的這批料子燒燬,半夜搓火星子從窗戶縫扔進去,卻沒料想沈雲恰巧被關在裡面,如今變得不人不鬼。

那得多痛啊。

雷獅是見過的,他知道這是種怎樣的痛苦。

毫不意外,沈雲的父母也謝絕了所有來探望她的人,她本沒什麼好友,這件事也就在校園裡流傳幾天,便又換成了某位知名紅星的花邊緋聞,清冷的醫院再無一人。

可是這公平嗎。

因為消極怠工而誤關了人,陰差陽錯之下又被蓄意報復中傷,一個女孩就差點失去了生命。

這對她不公平。

他心愛的女孩被毀容,成為了殘疾,在別人奮苦讀書的時候失去了所有機會,這種沉重的打擊不應該由她來承受。

而那些人呢,他們會判多少年?他們也會受到跟沈雲等同的傷害一輩子見不得人嗎!?他們的行為都不是為了傷害沈雲而故意為之,不出意外肯定判不了多少年,甚至待在監獄裡勞改這種輕飄飄的程度,與她遭受到的傷害簡直是雲泥之別!這對她公平嗎?法律為普通市民負責了,可她呢?誰又來救她呢?

深深的無力感令雷獅一時間消沉了很久,他好想見她,好想再次觸碰她,聽她說話……他不嫌棄,他什麼都不介意,只要能跟她在一起……

不,只要她還好好活著就好,其他什麼都不重要,沒有什麼比她的生命更重要。

懷著這樣的信念,雷獅考了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