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一切事情準備妥當之後,二十八歲的雷獅辭別諾伊坎,說是想趁年輕多看看風景,一個人旅行一番。
雷獅如今的地位當然有權決定任何事。
但他這次連代理城主的位置都決定好了,想必一時半會兒也不會回來。卡米爾也皺著眉接手,承諾一定會在大哥離開期間將諾伊坎打理的井井有條。
只有雷獅自己知道,他這次一去大概就不會再回來了。
孤兒院的孩子們長大了,曾經的同伴也都有了自己的人生。
他也該是時候去追求自己的幸福了。
……
大理石砌成的地板已有了些年歲。
這裡是一座廢棄的古城,灰色與黑褐色交織形成了一幅好看的景色,處身其中竟有種莫名的悲哀,好似聽到了戰士們的哀嚎,人民的哭訴。
雷獅站在碎裂的石柱上俯視下方,在不遠處的叢林附近有幾處人家,似乎是隔絕在外獨立的偏僻農村。
兩個男人揹著草筐在廢墟中踱步。
“最近的山路越來越不好走了啊,早知道就聽別人的建議修軌道了,那多方便啊。”
“我們哪有這個錢?”
“小勇他們幾個年輕人在外邊不也找不著工作?這窮山僻壤的,還沒人願意進來修呢。”
“說的也是,我家老頭整天吃喝拉撒都賴著我,嗨,要不是因為他,我早就跟兒子一起搬進城裡了。”
“城裡也不見得比這裡好啊,聽說那裡到處都是垃圾,汙染環境,還沒有我們這天然的好呢。”
兩個男人歲數不小,正值壯年,聊著天走了過來。
他們一抬頭,看見站在高處的雷獅都嚇得不輕。
“哦,我的媽呀,那是人嗎!”
“廢話,這人長得好英俊,怎麼爬那麼高的,膽子真大,不怕摔下來啊。”
沒有理會他們的討論,雷獅閃身至兩人面前,輕聲問道,“請問這裡是後埔村嗎?”
“臥槽!”鬍子拉碴的村民瞪圓了眼珠。
麻子臉村民反應快一些,他趕忙回道,“大大大,大師,這裡是後埔村……”
雷獅點點頭,“我要找一個人,只要你們幫我找到,我可以讓你們全家都搬進城裡,享盡榮華富貴。”
“這,保真嗎?”鬍子拉碴的村民遲疑問。
麻子臉暗暗拍了他一下,“大師說的還能有假!大師,您放心,這事包在我們身上!”
雷獅露的那手上天入地的手段立馬讓沒見過世面的二人敬仰起來。
他們很快回到村子裡,招呼著大夥兒一塊尋找。
雷獅要找的人是一個神秘者,他並不清楚這人的性別,年齡,外貌,只知道他與創世神有著關係。
十年之久,他已經清楚了,沈雲身上的黑暗力量與她和艾亞的祖輩有聯絡,曾經做下的事都會有跡可循,即使是幾十年過去,雷獅也還是找出了線索。
[創世神……呵,你到底做了些什麼,世界各處都有你的訊息,但你就是銷聲匿跡了,大戰結束之後你又躲藏起來,想跟我們玩捉迷藏麼?]
[你的所有,我都會一一找出來的……]
雷獅等了很久。
也許是幾個小時,或者幾天。
他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人。
裹著黑色斗篷,佝僂著身體的人影,被兩個村民攙扶著來到了雷獅跟前。
“大人,我們已經找到這個人了!他叫李修,已經五十多歲了,一直都在村頭最邊緣,要不是二丫偶爾跑去玩,我們還不知道那裡住著個人呢!”
雷獅擺了擺手,村民下去了。
李修一直低著頭,他有些老了,隱約能從斗篷裡看出花白的頭髮,以及有著大片褶皺,屬於老人的面板。
雷獅問道,“李修,這不是你本來的名字吧?”
李修沒有回話。
他緩緩抬起頭。
那是種什麼眼神呢?好像看到了一個將死之人,在生命最後之際緩緩動了下身體,眼神裡充斥著絕望,不論從眉眼還是眼型,都透露著深深的無力之感。
雷獅在一瞬間好像透過那黝黑的瞳孔,看見了一片片漆黑無比的宇宙,無邊無際,沒有星星與月亮,只有混沌失色的塵埃與碎片。
在宇宙盡頭,出現了一個影子。
一個連他都不禁為之心顫的影子。
下一刻他猛地回神,再次望去,老人的眼裡仍舊是那副絕望的樣子,再沒有任何異常。
雷獅臉上露出一抹笑意,“呵,看來我確實是找對人了。”
老人忽然張口,“你是否有思念之人?”
他明明只有五十多歲,各方面機能卻都已經退化如七八十歲一般,聲音沙啞低沉,像含了口痰。
“思念之人?有,你要做什麼?”雷獅認真回。
“我知道你為何而來,偉大的神明注視著他的子民,允許任何人去實現自己的願望。”老人說,“我會送往你去你最想去達的地方,神明,注視著我。”
“哦?你還有這個能耐。”雷獅來了點興趣,他本來的目標不是在這,但似乎有意外之喜。
他清楚這是認真的,開始思索起老人的話。
[思念之人……想去達的地方……如果按照字面意思,是時光倒流?]
[不,也不太像……]
無論如何,雷獅都想試試。
他是出來旅行的,不好的說,一切新鮮之物,罪惡的,危險的,他都想感受其美麗,去觸碰它們未開的花蕊。
這是雷獅生存的意義。
這是他失去重要之人換來的,他一定要做到最好。
請看吧,注視著他的愛人。
雷獅,布倫達,同樣深愛著你。
名為李修的老人再次開口。
他說話的語速時快時慢,尾音曲折,如掙扎搖曳枯萎的花束,在自己的時代落下帷幕。
“如不曾悔改,請注視我的眼睛。”
“如不曾遺忘,請託住我的雙手。”
“如不曾放棄,請呢喃我的姓名。”
雷獅照做。
靜靜的,彷彿什麼都發生了,也什麼都沒發生,天地沒有絲毫變化。
老人彎起嘴角,他笑了。
雷獅緩緩閉上眼睛。
他輕輕的開口,像是怕驚擾了誰。
“沈雲,我要來找你了。”
“等我,這次,我再也不會放開你。”
青年的呼喚盪漾波紋。
下一秒,雷獅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