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雲,我出生於底層之家。

我所生活的地方與上層有著極大割裂他們侵佔我們的土地,殘害我們的同胞,迫使我們反抗起義。

最後我們敗了。

敗在了人民的愚蠢,敗在了人心的萎靡。

我逃了出去,從仇敵之手。

之後我開始四處流浪,我謹慎小心,因為母親說一定要活下去。

我認識了許多人,我也相信了許多人。

我的相信帶來了不少背叛,我開始變得成熟。

我開始隱藏自己的真實想法。

可你們為什麼都要一次次離我而去?難道我的相信就不值得回報嗎?

沒關係,無所謂。

我還是我。

無論是誰都不能阻擋我的腳步。

我的相信是我的選擇,迎接的背叛是我選擇的後果。

我不後悔我的選擇。

我相信我的選擇,向來正確。

這就是我,隨風飄蕩的雲。

所有人都可以在我心裡留下一道印跡,所有人都可以拋之離去。

我輕巧的離開聖空星,也輕巧的離開了他的身邊。

哪裡都是我,都是我愛的痕跡。

只有愛才是我的。

我可不能失去它,你說是嗎?

……

戰爭過後的殘骸鋪滿大地。

他們成功了。

王座之上已不再有人。

“咳咳……”

沈雲咳嗽兩聲,喉嚨裡就流出了不少鮮血。

她的身體已經沒了。

四肢,內臟,骨頭……

她的頭下連著脖子,脖子之下是半個裸露在外的胸腔,殘缺的心臟以極慢的頻率緩緩跳動,傷口處冒著濃濃黑煙。

隔近看就像一個人彘。

“沈雲……你為什麼一定要……”雷獅的頭髮被汗水打溼,混著泥土糊在臉上,他嘴裡唸叨著,小心翼翼替沈雲理了理嘴邊含進去的頭髮,“你等等,我馬上去找黑洞,他會有辦法的,他會有辦法救你的……”

“有必要麼?”虛弱的聲音說,“凹凸大賽已經結束了,黑洞的力量與我有本質區別,且我大幅度強化自身本就是逆天之舉。”

“他即使能延長我的壽命,可人命不可違,雷獅,我始終是要死的。”

“那我就殺了神,殺了所有人,幫你逆天改命。”堅定的聲音逐漸染上瘋狂,“任何阻擋我拯救你的……”

“不,雷獅。”沈雲被雷獅抱在懷裡,她失去肢體無法動彈,只能挪動眼珠看向他,她輕輕笑說,“無論是跟隨你來到凹凸大賽,還是為了你焚燬自身,這都是我自己的選擇。”

“我不後悔我的選擇,你也不要替我難過。”

她努力仰起頭似乎是想給他一點安慰,雷獅趕緊俯下身,讓那雙乾燥開裂的嘴唇親在他臉頰上,“我本來就是風嘛,風就是該自由自在,隨便飄去哪裡的,這就是我的人生。

我的人生結束了,你也有你自己的人生,你要好好生活才行。

我們已經成功了。

你該高興一點,來,笑一個?”

雷獅咬緊牙,他抑制著情緒,微微撇開頭只能讓沈雲看到他的側面,劉海蓋下,那雙紫色眼眸如今已失去神采,好看的薄唇緊抿著似乎想說什麼。

想說什麼呢?

他大概是想哭了。

為什麼他連心愛的女人都拯救不了?為什麼一切言語都如鞭在喉?

為什麼他雷獅如此強大,面對心愛之人的選擇卻這麼的蒼白無力?

失去了你的成功,到底有什麼意義……

“我們……”他想說什麼,但什麼也說不出來。

“我們去看星星吧。”沈雲眼珠轉動,似乎是在向在瞅,“現在外面是幾點?是不是凌晨了?怎麼說也要死了,陪愛人看最後一次夜景如何?”

“……好,我陪你看。”雷獅輕聲應道,“看多久都可以。”

戰爭已經結束,雷獅支開了海盜團其他人,抱著沈雲的腦袋飛出了這片空間。

似乎是快要死了,沈雲迎接著死亡,反而沒有絲毫畏懼,也許是已經死過一次,她腦袋靜靜躺在雷獅懷裡,觀賞略過的美景,露出淺淺笑意。

雷獅現在的速度很快,幾個呼吸就遠離了大賽根據地,來到了凹凸星外圍的一座高山上。

他抱著沈雲緩緩走到懸崖邊,找了塊大石坐下。

夜晚的風很溫柔。

他們一起抬頭望天,雷獅說著話,不准她閉上眼睛,沈雲就靜靜依偎在他懷裡,被雷獅小心翼翼環著身子。

今天的夜空很美,撥開雲霧見月明,閃爍著的星星掛在天邊,如一雙雙指引前路的眼睛。

“我走後你可不要跟贊德安迷修打架啊,他們出力這麼多,也是大功臣了。”她的聲音此刻聽上去很是輕柔,似乎是一種即將離去的徵兆。

雷獅想露出一個溫暖的笑,但他似乎不太會這種真誠的笑容,心底的悲傷讓他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苦笑,“好,我不會跟他們打架了。”

沈雲低啞的聲音繼續道,“還有卡米爾,他老是容易偏激,你帶他多出去旅遊一下,培養一下他的興趣愛好,做哥哥的稱職一點。”

“好,都聽你的。”

“還有你……”

雷獅趕緊將手託在她脖子上,姿勢舒服了許多,沈雲這才緩緩說道,“你的人生漫漫長路,要聽勸,要記得愛你的人,他們不會害你。”

“我知道……”雷獅趕忙回。

人總是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這個道理,他已經知道了。

“嘿嘿,反正你那麼聰明,我不在你也能過得很好的啦。”她淡藍色的眸子此刻緩緩湧入煙塵,變成黑灰色黯淡下去,“要記得好好吃飯,不要隨便跟別人打來打去……”

“要照顧好……

自己……”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懷中的人沒有了生息,她的心臟已經停止跳動,徹底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骸。

她死了。

雷獅哽咽著下意識擦了擦臉,直到手上的淚水在月光下泛出光澤,他才意識到他哭了。

他緩緩蜷縮起來,將懷中的腦袋抱得緊緊,似乎這樣她就能恢復生機,看著他埋怨說上一句“你抱的好緊呀,我都要呼吸不過來了”。

可他再也聽不到她的聲音了。

輕輕的風吹拂他的臉龐。

雷獅鬆開手。

縷縷黑煙環繞在沈雲脖子上,她的胸腔部位已經被侵蝕分解,剩下的一顆腦袋正以極快速度被黑煙啃食著緩緩消散。

“不……”

雷獅睫毛微動,一滴眼淚隨眨眼滑落臉頰,他下意識想去伸手觸碰。

可她是風,是自由自在的風。

待他再次抬眸望去。

只剩那一片黑霧,隨風飄向了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