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的速度很快。
她淡如清風,又猛如災厄,她的身體消失在天地間,徹底與自然融為一體。
當風飄過時,她便出現了。
銀爵的反應可以說是快到極致,但無形的風,根本不是人能反應的。在他下意識啟動鎖鏈想將那人形捆住時,沈雲已經側到了他身邊,那些攻擊根本對她起不了作用有形的,又怎麼能困住無形之物呢?
“虛張聲勢……!”
回應他的只有緩緩吹過的微風。
在平時,風是溫暖的,拂過臉頰,能讓人感到心情寧靜的。
但此刻,他卻如臨大敵,渾身肌肉緊縮,提防著所有風吹草動。
在精力高度集中情況下,人是很累的,在之前與雷獅他們的對戰中,銀爵已經被消磨了一部分元力,但他並沒有太過畏懼,因為沈雲也只是油盡燈枯。
為了洗淨身上的血腥味兒,沈雲不得不凝聚高精度的元力將味道蓋住。
這樣她才能做到無形無色,殺人於無形,而她的元力也在極速減退,很快便所剩無幾,如同燃盡的蠟油;她能感受到自己急劇燃燒的生命力,不出五分鐘,她就會迎來真正的死亡。
獨立於戰場中的男人眯起眼睛,警惕盯著周遭的所有動靜。
她沒有時間了。
成敗在此一舉。
廢墟中,沖天的雷電騰昇而起。
似乎裹挾著無窮無盡的怒意,雷獅消失在原地,下一刻陡然出現在卡米爾身前,雷電熊熊燃燒,瞬間將傀儡盡數電飛出去!
“大哥!”卡米爾面露一絲喜色。
“我沒事。”
雷獅喘著粗氣,陰沉的眸子四處張望,卻沒看到想看的那道身影,心中不免咯噔一聲,心情揪了起來。
卡米爾目光閃爍,“大哥,沈雲她……”
“我知道!”雷獅忽然提高些許音量,剎那間又怔住,感受自己明晃晃的心慌,那難受滋味徘徊在心口,也不禁讓他給自己舒緩口氣,“我知道……你去找帕洛斯和佩利,我去找沈雲,要快。”
留下一句話後,他的身影再次消失。
“大哥,我和你一起……!”
卡米爾掙扎著想追上去,但傀儡很快再次撲了上來,它們的肢體已經多處扭曲,卻仍舊纏在一起猶如打不死的小強堆了上來。
看著空無一物的那片天空,卡米爾的心情彷彿被陰雲籠罩。
……
這是沈雲前不久才使用過的招數。
此時已經換了物件。
“其實你本可以選擇加入我們。”黑色陰寒的鐵鏈圍繞在手臂周邊,銀爵淡淡說道,“雖然你不是我們要找的,但絕對是我們所需要的……”
沉緩的聲音似乎想要將某個人逼出來。
他淡然地向前一步。
凌厲的颶風突然化作無數尖刺從天空乍現,它們如毛毛雨般溫柔飄揚,又似寒風冰冷徹骨,在一道指令後向著銀爵的腦門狠狠刺去!
“徒勞!”
風與鐵鏈碰撞,在觸碰到的一霎那威勢盡散,越過重重鎖鏈後又重新凝聚,將銀爵的手臂擦出一道血霧!
儘管他躲得很快,卻也仍舊避免不了被這變幻無形的東西擊中。
銀爵終於怒了。
他的臉上、手上、腰部,都有傷口,但他覺得不重要,因為沈雲還沒到能真正威脅他的層次。
可隨著時間推移那詭異的風竟讓他也產生了些許恐懼,在力量並不充沛的情況下,他已經不耐煩了起來。
“既然你一心求死……”
天地彷彿震盪起來。
從天空、土地下鑽出來數不清的鐵鏈,—層層將空間籠罩了起來……大規模的鎖鏈群魔亂舞,沾染死亡與黑暗的氣息,遊蕩在這片大地,勢必要將躲在其中的某個人刺穿……
“那就試試這招吧!”
隨著那低沉的怒吼,沖天的能量令周圍的空氣都顫抖、嘶鳴了起來,硬物與大片風暴相撞,發出猶如嬰孩哭泣般尖銳震顫的聲響。
乾涸的血液撕拉著面板,猛然被鋪天蓋地的鎖鏈刺穿;骨頭斷裂開來扭曲的嘎吱聲聽了令人牙齒髮酸,沈雲見藏身之處暴露,很快就另換策略。
她直接捨棄唯一那條手臂,再次出現時,那個裹挾著風與霧的嬌小身影已然做出決定,她失去雙臂的袖口隨風飄蕩,周遭的狂風瞬間呼嘯起來,刀刀鋒利如劍地刮下了銀爵的一層臉皮——
她精湛的眸子在狂風中呈現異人色澤。
如深海般的眼睛,彷彿與這片天地獨立。
她再次化作風而去。
……
“沈雲!!”
雷獅趕到現場時,只看到隨處亂舞的風與鏈,世界末日般的場景在他眼中猶如實質。
他嘶啞憤怒地叫喊著她的名字,發瘋似的穿梭在風暴中尋找,卻怎麼也找不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到底在哪,該死……你憑什麼……憑什麼……”
沒有人回答他。
終於,風暴變小了。
嘶吼著尖叫的聲音緩緩歸於平靜,露出了這片大地原有的樣貌。
“這是……”
他不敢確認自己所看到的。
幾乎是顫抖著,他迅速跑過去想要抓住消散的那一縷風。
但風早已經停了。
落在地上的,是一個通體灰藍色,呈星環狀的元力種子。
黃色的兩根細密線條圍繞表面,在陰影之下黯淡無光。
雷獅見過這個東西。
在他殺死那些參賽者過後,他們的身體就會消散,不管是何種死法,那身體最終都會掉出各不相同的元力種子,象徵著他們已經被淘汰出局。
一時間,他不自覺放緩呼吸,感覺胸腔那悲憤的怒火都降了下來,那一片焦躁不安,現在已漸漸涼卻,變得冰冷。
這是沈雲的元力種子麼?
雷獅一時間不敢確定。
或者說,他不願意去相信。
他不願意相信在這之前還彼此親密過的愛人,那戰鬥時站在後方驅使元力幫助他,與他並肩作戰的,如此相愛的同伴……
死了?
他不相信。
雷獅沉默著伸出手。
而在他想將那元力種子撿起時,那顆小小的東西似有預感,也緩緩隨風消散,化作點點星光飄揚而去。
最終,只剩下一片焦褐色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