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快進來。”他拉著小女孩進了房間。

隨手往壁爐塞了根火柴,他看著站在房間裡冷的搓手手的女孩,給她倒了杯熱水,“你爸爸今天也去北區看朋友了?”

“是啊,爸爸這幾天很忙,讓我不要過去煩他。”小沈雲生氣著嘟了嘟嘴,一張紅潤的小臉極其可愛。

“你媽呢?”

“媽媽在家裡,不過媽媽做飯的手藝太糟糕了,我今天能在你這裡蹭飯吃嗎?”

“你這小傢伙。”頗為寵溺地笑了笑,艾亞揉了揉她的頭,被揉的有些煩的沈雲跳起來頂了頂表示抗拒,哼唧著走到壁爐邊暖起了手。

“對了,我媽讓我告訴你,明天過去她那裡一趟,南區好像出了點什麼事。”沈雲突然道。

“我知道了。”艾亞點點頭,正想喝杯熱咖啡,就看見沈雲眼巴巴望著她,不禁心裡發笑,指了指,“你的熱水在那邊,喏。”

“我也想喝咖啡……”

“你還小,等過幾年再喝吧。”

沈雲頓時嘟囔著不說話了。

不一會兒,外面再次傳來腳步聲。

艾亞開啟門,看見外面站著一個男人,兩個女人,幾人似乎來者不善,但看到艾亞開了門,神色還是緩和了下來,梳著長辮的女人說道,“原來這裡是艾亞隊長的居所,多有叨擾。”

“幾位有什麼事嗎?”

女子一手指了指裡面的沈雲,“那個小姑娘砸壞了我們家的窗戶,就在剛剛,我們是尋著她的腳印來的。”

“如果只是普通的窗戶我們也不會太計較,但這塊玻璃窗是我花大價錢向隔壁區域交易的,有著很獨特的作用,希望艾亞隊長能夠給我們一個交代。”

艾亞聽聞皺了皺眉,沒想到這小屁孩兒還挺能惹麻煩。

沈雲此刻也閉上了嘴,悻悻躲在艾亞身後。

幾人都是南區的平民,但比起省吃儉用的家庭,要富裕很多,也算是當地的暴發戶,但論起個體實力,在往後的日子裡,一旦發生了什麼事,都得依靠軍隊和能者的保障,所以幾人對待這位新上任不久的艾亞長官還是很給面子。

艾亞沉思了一會兒,拍了拍沈雲,:怎麼回事兒?”

“呃……我也不知道,就是……”沈雲心虛地解釋道,“那時候心情有點不好,就隨便抓了塊石頭丟了出去……可能丟的有點遠,之後我走了也沒有管,不知道砸到了玻璃……”沈雲說話聲音越來越小。

艾亞則不禁想象了一下,要扔的有多遠,才能連砸破玻璃窗的聲音都聽不到。

早知道這位朋友的女兒力氣很大,沒想到才幾歲的年紀就有這般能耐。

他只能嘆了口氣,用這些年攢的一點錢補償過後,這才瞪了眼一旁暗自僥倖的小傢伙。

“啊哈哈,還好沒砸到人啊……哈哈……”沈雲又不好意思地撓起頭。

“還亂不亂扔東西了?”

“不扔了,不扔了!”沈雲連忙甩著小手,又輕輕嘀咕了句,“不過真是沒想到埃,我以為會掉到厚厚的雪裡,沒想到那邊還有戶人家,看來下次……”

“下次?”艾亞緩緩看來。

“沒有!沒有下次!”

沈雲趕緊擺了擺手,小短腿一溜煙就躲到後院去了。

艾亞看向後院里正呼呼跟雞賽跑的沈雲,眼裡閃過一絲莫名的神色。

“時間快要到了……沒想到在這種地方,也有擁有元力的人,但也到此為止了。”

嘆了口氣,他從衣架上拿起帽子,披上厚厚的風衣和圍巾,出門朝著附近的供應商店走去。

……

似乎時間又過去了不少。

艾亞今年已經四十多歲,他人生中的一半時光,已經用在了這片他心懷眷戀,無比熟悉的區域。

從門口經常叫賣著路過的攤販大媽,檢查站裡的老丁頭,還是一些想要跟他打好關係結成友誼和愛情的男人女人,他都能叫得出名字。

心中不禁感到有些淡薄,望著人來人往的車隊,他不禁又想起了剛開始來的那時,那一聲試探,那一隻拳頭。

還有他託人送出去的那封信。

“凪音……”

他神色暗淡下來,搖了搖頭。

自從他來到這裡作為臥底開始前,他就安排好了羅凪音的離去。他知道上面不會輕易就放過他,表面上與他是雙方合作,但背地裡卻在悄悄斷絕,清除與他有著一切關係的人,他都知道。

他這些年,從未收到過羅凪音的訊息,只希望那隻守護戒指,能夠稍微保護她。只是他這樣罪孽深重的人,應該再也沒有機會見到她了。

腦中回憶起女孩子可愛自信,那雙彷彿有著光亮的眼睛,直到耳邊一道聲音響起,他才回過神來。

“嘿!艾亞叔叔!”沈雲跳到艾亞面前站定,小手揮了揮。

“……又是你啊。”看到小姑娘幼稚的模樣,艾亞心中輕笑一聲,“你這段時間少出來,局勢不穩定。”

“……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機會出來的。倒是你怎麼看上去這麼閒啊?”沈雲嘟囔道。

艾亞聞言頓時瞪了瞪眼,裝作一個脾氣古怪的大叔對她說道,“你個小孩子懂什麼,我這段時間可是忙的都腰痠背痛了,讓你爸有時間過來敘敘舊,給我開開飯錢,順便讓我試試他剛學的按摩手藝。”

“你還真是有便宜就想佔啊……”

沈雲吐槽著,見艾亞要生氣了,頓時退後兩步,留下兩句話便迅速跑開了。

望著女孩離去的背景,那年輕鮮活可愛的生命,不知不覺,在他眼裡已經纏繞上一絲死氣。

他的嘴裡又開始嘟囔道,“如果讓我知道,你們真的處死了我的母親……”

那片淡漠如水的眼眸底下,是嗜血瘋狂的恨意。

艾亞並不是萬能的。

他會有很多不能預料的事,比如他放走了那個對他心懷怨恨的女孩。

大地呈焦黃色,周圍是死寂一般的寂靜。大片殘破的新鮮屍體倒在腳邊,橫七八豎幾乎鋪滿了大地。

駭人聽聞的景象。

那些嘶吼聲,尖叫聲,絕望、憤怒,憎恨,生命被一次次剝奪的殘忍。

全都由他一手造成。

他看著屍橫遍野,只是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到身邊的人造人提醒他。

“我們,要走,了。”

“你也,一起。”

艾亞看著他,機器人一般的說話語調,證明著他接近最低階的身份。而這樣的存在,也隱隱對他有些不敬。

他沒有理會這個人造人,望向遠處某個地方,心臟居然跳的無比緩慢。

“也許我真的做錯了,我真的錯了嗎……母親?”

沒有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只有風吹過屍身,落在手心的血腥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