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簡短說的是有些溫馨的時光,讓她不由自主想起了那些年她跟著父母在一起生活的日子。

或許是想到了這些,她的表情也變得柔和,想起剛才的話題,她又想到了雷獅。

意外的除了憤怒,她心中許多雜亂的情緒也擾亂起她的心絃。

說不上來。

“或許在兩年前,我確實會認為他是一個很值得的人……我想不通他會這麼做的理由,如果我看見的這一切都是假的,那麼我一定會懷疑自己的眼睛有問題。”沈雲自言自語,“但我相信自己沒問題。那他……為什麼騙我?”

“等你之後去尋找到他,再當面問他這個問題吧。”

“我覺得他不會回答我,反而會揍我。”

“你的口味真特殊。”

“呵呵。”

沈雲沒注意到是,區別於一開始氣勢洶洶殺氣騰騰的模樣,她現在笑的很真誠……或許她也是個念舊的人,總是喜歡懷念從前,總是不禁想,要是這一切都是假的,她的親人也沒有離開她,沒有背叛,沒有那所有的悲痛……她還是那個無憂無慮可以自在奔跑的小女孩,該有多好?

只可惜人是要長大的。

長大的代價太沉重。

沈雲喝了口水,有些呆滯,這與她想的不一樣,她居然還能就這樣與以前的那個叔叔……拋開所有立場,熟知彼此地聊著曾經,聊著未來,聊著現在。

啊……呵呵,還真有些不忍殺他了。這會不會也是他為了求情的手段?

沈雲與他聊著。

他大概是要死了,所以話特別多,無論喝多少水,那嘴唇都是那樣乾燥,讓沈雲不禁想起她一直都放在兜裡的潤唇膏。

只聽他說。

“一晃眼,就是五年。”

“他們將我安插在這兒,甚至連傭人都捨不得為我準備,視我為髒臭的老鼠,每天提供一點兒說不上好的飯菜。”

“我的身體也變成了如今這樣子……這裡的一切,都如你所見。從我最初做那個決定,到現在……我幾乎一無所有。”

妻離子散。

父母離世。

身患絕症。

他已經被牢牢釘在了這兒,被軟禁在這小小的一畝三分地。他用自己的智謀與實力,研究出了強大的Y型煙霧,交給了她。

“問我為什麼執著於研究這個的目的……你或許會覺得好笑。”他輕笑一聲,那聲音輕緩,也很用力……

“因為我也曾渴望強大。”

“那些憤怒的火焰燃燒進胸膛,從始至終,從未消散。”

“那段日子……我時常痛恨自己的弱小,我還是個孩子,我什麼都做不了……甚至要與那些殺了我父親,骯髒黑暗的研究人員一同生活。”

“而我也做出來了,這種力量……只可惜,我要死了。”

沈雲沉默地抽出匕首。

“時間快要到了……我父母的屍骸,還在麼?”

他搖搖頭,“我曾找過,但已經被拿去做了實驗,最後估計也是不成人樣了吧。”

沈雲抬起手。

她聲音沉啞,語氣卻異常平靜。

“再見。”

……

女孩兒跳上飛船。

背對著這座星球,飛船啟航。她沐浴在白皙的光亮之下,眼睛卻像沒有感受到,沉靜且看不出喜怒。

漸行漸遠,她與落霞星徹底拉開了距離。

此時看上去,這所渺小的星球,竟大半都沉浸在陰影中。

她有些沒有實感。

[交付任務之後,他打探到妻子曾在這所星球停留,便得知她死亡的訊息,也徹底在這裡紮了根。]

[或許……他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了吧。]

沈雲內心很複雜。

因為她見識到了不一樣的艾亞,她明白了人與人之間有著許多過往,會因為那過往……變得複雜而混亂,一切不經意的小事都可能改變對人對事的態度。

艾亞,居然也是有血有肉之人。

或許有想到過,但無論艾亞是個怎樣的人,都不可能動搖她當時想要復仇的決心。所以當事實真正降臨在眼前,聽到,見到,那截然不同的感受……就讓她的內心更加複雜了。

也許正如父親所說的一般,任何現在所堅持的道義,那些永遠不會改變的事物,實際上都會改變。

沒有人能為自己的未來打包票,也無法預料石子會在哪一刻落入水面。

她亦是如此。

白鬍子老人開著船,小心問,“那個,大人,您看……咱去哪兒?”

沈雲吹著風,把玩兒那手鐲問道,“你聽說過雷獅海盜團嗎?”

老人立即回,“這我知道啊!幾乎全宇宙都知道!那雷王星的三皇子,拋棄皇子的身份,出來做了海盜嘛!……您問這個做什麼?”

“他們最近在什麼地方活動?”

“這……我也不太清楚他們具體在哪個星球……”老人憨憨一笑。

“先去諾伊坎星,等我辦完事兒,再去雷獅海盜團附近的活動區域。”沈雲沒理會他的小心思,長劍一亮,嚇得老人一哆嗦,趕忙點頭哈腰說好。

沈雲不怕老人對他陽奉陰違,任何人都是惜命的,如果他還心存任何的僥倖,那就是你還不夠心狠手辣,沒能讓他明白你這人,還不夠讓他畏懼。

嗯……把這東西還完之後……就該去找那曾經的“友人”問問近況了……呵呵,之前不走,現在又走了……沈雲心頭陰沉,冷笑一聲,擦劍的手越發用力。

是啊,嗯,畢竟她只是無所謂的螻蟻,拋棄也就拋棄了……雷獅,就讓我看看你如今成長到何種地步了吧。皇族資源可好啊……我跑來跑去渾身是傷,遊走在死亡邊緣,你這罪魁禍首待在金搖籃裡就可以哐哐變強……嘖,真有些恨啊。

該以什麼樣的形式去面對呢?

沈雲已經做好了即使是不擇手段,也一定要問出真相的準備。

別人可以逃,但他不行。

他必須得給個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