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之後,沈雲和這個不會說話,行為舉止都像狗狗的小孩兒生活了一個多月。

她也十二歲了。

[頭髮變長了。]沈雲撫摸著自己的頭髮,她並沒有多餘資源進行護髮護膚,缺乏水資源,身上髒臭是難免的事,這一摸,頭髮就顯得油了,[不過只是這點程度,還妨礙不到我。]

她隨意抓了抓,想起自己以前還是長髮的時候。

還和父母待在一起的時候。

那時候她有家,有親人。

但是現在她孤身一人。

忽的,那小男孩兒從外面跑了進來,叼了一隻雞腿,放在沈雲面前。

他繞著沈雲來回走,手腳並用,時不時高興地抬起頭顱。

“……這雞腿發臭了,不能吃。”

男孩兒愣了愣。

他湊到雞腿麵前嗅了嗅,抬起頭疑惑地看著沈雲。

他在說:為什麼不能吃?

沈雲拿起雞腿扔了出去。

“吃了會壞肚子,走,帶你去吃頓好的。”

男孩兒高興地蹦了起來。

然後看見沈雲扭頭,沉默看著他,他縮了縮脖子,立馬把腿站直了。

站直的沈雲跟站直的狗狗走向了一處地方,裡面聚集了幾個人,都是小少年,此時正在一起聊天。

“他奶奶的,要不是那個小滑頭,我今天定能多賺兩筆!”

說話間有些漏風沙啞的聲音憤恨不已。

另一個聲音聽聞笑著,頓時面露兇光,一拍大腿,“我今天才慘,我出門踩到了狗屎!”

第三人很快回道,“那算什麼?我還吃過呢。”

那人便接著,“對,我踩了狗屎之後摔了一跤,把另一邊的狗屎給吃了。”

“……”

見沒人回話,那人繼續道,“吃了之後旁邊還有個臭小子在看我,我本想揍他一頓,但是他居然拿沾著屎的掃把,把屎都掃到了我身上!”

此言一出,其餘二人登時微微退後了些,“怪不得你今天身上總有一股味兒,走走走,離我遠點!”

“喂,那個小子,你們可也認識!”

“你是說那個?”

“對,就是兩個月前打了我們的那個。”

“他奶奶的,想起他老子就來氣!老子那天看他是個生面孔,本來想教訓他一頓,誰知道他居然使詐!”

“老三啊,你就別打臉充胖子了,明明是你被毫無還手之力一腳踹飛了出去。”

“你哪邊的?”

“你你你,你這邊的。”

“我說,哥幾個身上可只有一兩個星期的食糧了。”

“是啊,最近越來越亂,搶東西都不好搶了。”

正在他們交談時,沈雲踏步走近。

“搶什麼呢?哥幾個挺有興致啊。”

“我草,臭小子你還敢來!”幾人一看到沈雲,立馬站了起來。

為首那人憤怒無比,他吐了口唾沫,拿起身旁的鋼管就朝沈雲走來。

沈雲扭過頭,“站遠點。”

男孩兒呲了呲牙,還是站到了一旁。

雖說人多勢眾,但都是一群只會一點基本鬥毆技巧的普通人……跟她,完全不一樣。

在這一點上,她還是相當有自信。

隨著一次次戰鬥,沈雲使用元力的技巧越發得心應手。一開始,只能在被逼到極致的情況下使用,她的天賦不算出眾,由此也只是循序漸進。在一次次生死與逐鬥中,她的戰鬥技巧越發熟練,不再如一開始那般露出驚慌、恐懼心理,如今三年多下來,倒也進步的不錯。

很快,沈雲打完之後搜刮掉幾人身上的食物,留了兩成給他們,便帶著男孩兒離去。

所幸厄流區內許多也是比她大不了幾歲的少年,若都是那肌肉發達的成年人,她縱使有元力,恐怕也討不了好。

像那……走投無路只能被迫聚集在一起爭鋒鬥狠的些個不良少年,黑社會一樣。除開這些偷搶風氣,背地裡還有不少違法販賣的……這厄流區,確實險惡,不好活啊。若是本就有著本領,倒如魚得水,可若是幾歲大無依無靠的孩子……她瞥眼,那如狗一般爬著的小男孩,不正是被這個雷王星,被皇族拋棄,在世間殘酷之下苟活的可憐之人嗎?

他以後會死在哪裡?還是會慢慢成長,如茁壯的小草在這厄流區活下來,成就一番大事?

沈雲哪能想那麼多……她自己也畢竟,只是個半大少年,還小呢。經歷的也不少,死了,也就死了吧。

“吃慢點,噎著可沒水給你喝。”

男孩應了兩聲,仍吃的很快。

[看樣子是早就習慣厄流區這種生活習慣,一時間是改不過來了。]

她也沒有去想給男孩起什麼名字,也沒有想著與他長久生活打算。

畢竟大概,之後總是會分開的。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沒有不散的宴席,沒有永恆的朋友。

沈雲眼眸垂下,作沉吟狀靠在牆邊。在那之前,她出去打聽情報的時候,看到了被掛在城牆上的頭顱。

其中便有喬小舟。

頭顱是被硬生生砍斷的,身體不知去向,眼睛瞪大望著前方,早已看不出當初少女模樣。

沈雲張開手掌,有些出神。

她還很小,還是個孩子。是啊……還是個孩子。

沒有任何能力改變不可逆的事,沒有任何能力守護愛的人,弱小到……只能眼睜睜看著珍惜的事物,變成細沙,從指縫間留下。

她聽著那小孩吃著東西舔弄手指的聲音,聽著這周遭安靜時不時伴隨著老鼠爬行的窸窣聲,突然就覺得這心裡有點堵。

堵著什麼呢……大概是,覺得沒意思了吧。

為一點吃食而爭得頭破血流沒意思,為了不被無端災禍殃及而四處奔逃沒意思。為了那不知何時才能復仇的目標,而日復一日掙扎拼活沒意思。

可若是不為這些。

那還有什麼有意思?

活著本身就無趣啊……你隨便拉一個人問他覺得活著有沒有意思,他大概也說沒意思,還罵你神經病。

沈雲嘆了口氣。

她突然覺得有點迷茫。

迷茫到,不知道自己活著有什麼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