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逸,明天過生日,你有沒有什麼想要的呀?”沈雲蹲下來輕撫摸她的腦袋問道。
女孩想了想緩緩回道,“有什麼範圍嗎?”
沈雲和雷獅對視一眼,她說,“沒什麼範圍,只要不是太危險的東西都可以。”
沈心逸點點頭,“那我要一把長刀。”
過上幾年,她雖還是膽怯沉默,卻會在父母的陪伴與鼓勵下勇敢說出自己的需求了。
雷獅嘴角勾起,見果然和他猜的一樣,沈雲也沒什麼意見,只是笑著問問,“好啊,不過,心逸要刀拿來做什麼呢?”
“我覺得刀很酷,卡洛特也有一把小刀,但我是姐姐,所以我想要一把大的。”她小心琢磨著自己的用詞,認真說。
女孩說話清晰有力,軟軟的又清脆,聽得沈雲覺著可愛,便抱起來又蹭了蹭,“好好好,咱們大姐姐就要用大的!給你一把兩米長的!夠不夠?”
“嘖。人小孩兒總共還沒一米呢,拿什麼兩米長的?”雷獅翻了個白眼,隨即看向心逸,“你要自己挑嗎?還是說,要我們給你個驚喜?”
“爸爸媽媽挑的就可以。”沈心逸乖乖回。
談完後,她便主動開始了今天的訓練,從一年前被父母教著訓練開始,她就不曾停歇過,每天都會自主完成任務,閒著再去去做那些家務活。
但父母說那些雜活不需要她做,她才沒有再碰。
比起訓練時磕磕碰碰的疼痛與疲憊,被拋棄,不被認可的疼痛,才更讓人刻骨銘心,絕望到想要死在那冰天雪地。
但是沒關係,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她已經遇到了愛自己的人。
“姐姐。”卡洛特探出頭,從窗外小聲喊,“要不要出來玩!”
沈心逸喘著氣,湊過去問,“我還有訓練,你自己玩吧。”
“那我等姐姐訓練結束。”卡洛特說著,便待在外面等。
沈心逸覺得他很有耐心,一般小孩轉頭就走了,哪有閒工夫去等別人做這枯燥無味的事,她似乎從來沒有從這弟弟眼中看到厭嫌與不耐煩,她不由得好奇問,“卡洛特,你爸爸媽媽不在家嗎?”
“在啊,但是爸爸媽媽說,我什麼時候想出來玩都可以,不會管我太多。”卡洛特解釋。
“什麼都不管?”
“嗯,只要不是做壞事就可以。”
“你爸爸媽媽好好。”沈心逸說,“我爸爸媽媽也很好,他們說明天要給我買生日禮物。”
“什麼樣的禮物?”
“我要了一把長刀。”
卡洛特想象了一下,“聽起來好酷,一定很適合你。”
“你不覺得很危險嗎?”沈心逸抿緊嘴唇,試探性問,“女孩子用刀什麼的。”
“刀確實很危險,但既然大伯大媽會允許給你買,那他們肯定認為,刀在可接受的範圍內。”卡洛特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我爸媽還不允許我用這種太危險的東西,不過等我再大幾歲,肯定也可以了。”
“他們肯定是希望你能好好保護自己,因為我媽說過,女孩子從小就被各種教育要文靜,不能舞刀弄槍,所以等大了後,她們也很難拿起武器,所以就更要鼓勵女孩強大自身,這樣才對。”
聽著卡洛特說出一番這麼正確的話語,沈心逸感覺很微妙,她眼眸閃爍,想要說什麼,卻在男孩那不摻雜任何歧義的目光中,沉默了。
所有人都教導女孩該如何保護自己,告訴她們世界的危險,卻又不在還小時跟她們說,你們可以自由追逐自己想要的東西,無論是糖果還是武藝,棍棒還是繡畫,你都可以擁有。
沈心逸想起曾經在老家時,她想多吃一點肉,就會教育肉要留給弟弟,媽媽甚至會說,女孩子不能吃太多肉,會胖,長胖了就沒有人要。
可她才三歲啊。
這種無厘頭的理由也可以用出來嗎?
現在沈心逸知道,母親只是隨意說個理由,好讓好東西都留給弟弟而已。
很多東西,也都是這樣說的。
打著對她好的名義將東西都抽離出去,說女孩子要文雅,不能跑跑跳跳,不能大出汗,要香,要乾淨。所以她沒有了好的鞋子,只能任由被磨破的鞋拖在地上,蜷縮自己的腳趾頭。
父親說女孩不能說髒話,卻又在她想多吃一點飯時,用那不堪入耳的詞句辱罵她,於是,她只能埋下頭,聽著外面男孩的歡聲笑語,將自己掩蓋進陰影裡,失去了隨意奔跑,追尋自由的權利。
只因為她是女孩。
一切一切不公平的源頭,只因為她是女孩,是女,而不是男。
可既然世界如此不喜歡女孩,又為何要讓世界各處都留下女孩的足跡?為何要稱生育我們的大地為,大地母親?
為何要讚頌母親的懷抱?母親的母愛?父愛呢?父親的懷抱呢?
明明父親從未在生育話題中缺席,可照顧孩子的聲音,卻只能聽得見母親。
沈心逸還不懂,她覺得可能她還太小,無法想透這些問題。
她只是覺得很傷心,為自己無由來遭遇的歧視而傷心,為自己得不到親生父母的愛而傷心。
明明她什麼也沒做錯。
見她許久未說話,卡洛特便伸出手,塞給了她一顆糖,“你好像不開心,是我剛才說太多了嗎?”
“沒,沒有。”沈心逸趕緊將糖還給他,“你說的很好,卡洛特,你是很好的人。”
卡洛特笑了笑,“姐姐也是很好的人。”
很快,她和卡洛特相約去了附近的地方玩耍,他們去了公園,還有後山上,抓了蚯蚓,甚至獵到了一隻兔子。
“姐,你手受傷了。”卡洛特指指。
沈心逸低頭,發現不知何時被樹枝劃破了點皮,細小的血珠順著手腕留下,她簡單擦拭了下,“沒事,小傷,很快就會結疤的。”
“你不痛嗎。”卡洛特問。
“不痛啊。”沈心逸微微笑,“只是小傷。”
“可是我手被刮傷的時候會明顯覺得很痛,之前摔倒時我還哭過。”卡洛特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姐姐你好像很少皺眉,都沒說過痛。”
“……”沈心逸又笑笑,“嗯……可能是以前受傷比較多吧?所以習慣了。”
“可是媽媽說會哭的孩子有糖吃,之前我每次哭,我媽都會好好安慰我,給我買好吃好玩的呢。”卡洛特咧嘴一笑,“姐姐你要是經常哭哭,大伯大媽也會給你買很多東西的。”
“……”沈心逸有點笑不出來了,她抿了抿嘴唇,勉強又笑笑,“應該……會吧,嗯,我們先回去吧,天色有點晚了。”
她在以前就知道,愛哭的孩子有糖吃這個道理。
但這個道理對她並不適用。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新任父母會不會接受她的軟弱,安慰她的情緒,會不會嫌她累贅,即使他們從來沒這麼表示過,但她還是擔心……她害怕,再次被丟棄。
所以,不能再做出去試探的舉動。
絕對不能將這來之不易的好,再丟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