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已經入了正月,窗下點了許多紅燈籠,方願撐著下巴望著窗外出神。

裴奈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來過別墅了,是因為公務繁忙嗎?因為忘了嗎?

還是因為.......他的夫人們不讓?

月光皎皎,風吹晃簷下的紅燈籠,映下的燭光殷紅且暗淡,照不進方願的眼裡。

門外的電話響了,一陣匆忙腳步聲掠過,大抵是孫嫂跑著過去的。

不一會,方願的房門被敲響,孫嫂隔著門板,語氣有些歡快。

“姑娘,少帥打電話過來了,你要不要去聽一下。”

方願怔愣了下,裴奈打電話來了?

只是......“我去接?”她疑惑。

孫嫂笑著解釋,“少帥特意問的,應該是想和你通話吧。”

方願錯愕站起身,動作太大手臂不小心碰到了桌子,她痛呼,手臂上驀然紅了一塊。

“小姐?你還好嗎?”孫嫂在門外擔憂的問道。

“沒事,就來。”方願隨意揉了揉,然後開啟門。

孫嫂多看了她幾眼,才跟著下了樓。

一路上,方願的的心情忐忐忑忑。

直到看見客廳沙發旁靜靜躺在茶几上的電話筒,她忽然就不忐忑了,只是有些緊張,她第一句該說些什麼好?

她拿起話筒,貼在耳邊。

話筒裡安靜極了,一點聲音也沒有。

難道是少帥等不及,所以早早結束通話了?

她皺了皺鼻子,剛想將話筒掛回去,卻聽見一陣夾雜著電流的低啞聲音傳來,“方願嗎?”

方願手指捏緊金屬質地的話筒,冰涼的觸感壓低了她的不知所措。

“少帥,是我。”

裴奈披著斗篷站在窗前,裡面是一件單薄的白襯衫,他剛洗漱完,髮梢幾滴水珠滾過,隱沒在寬大的領口裡,黑眸像是沾了水汽般熠熠生輝。

今日首戰告捷,他喝了些酒,麟官問他想要什麼戰利品,他那一剎,什麼都不想要,只想聽她的聲音。

戰地艱苦,未曾通電,他已經整整一個月沒有聽到她的聲音了。

一個月啊......太久了。

所以他在風雪中走了幾千裡,只為了尋一處有電話的人家,聽一聽她的聲音。

哪怕酒氣已散,這宗傻事,他也不悔。

裴奈垂眸,攏了攏即將滑落的斗篷,“孫嫂說你最近情緒不高?屋子裡太悶了嗎?”

方願手指卷著電話線,想到自己近日的胡思亂想,支支吾吾的嗯了一聲。

裴奈聽著她貓似的氣腔,黑眸裡掠過無奈。

“若是太悶了,可以和孫嫂說出去走走,別墅又不是牢房,又沒人說你不能出去。”

方願聽著他熟悉的一貫用語,大概是見不到他本人,膽子也少許大了些。

“那你也沒說過我能出去呀。”她抱怨道。

女孩的脾氣溫軟,語氣也細細軟軟的,抱怨的時候尾音微微上揚,小勾子一般勾在了人的心尖上。

裴奈閉了閉眼,將窗子推開了半個縫,冷風夾雜著雪花吹在臉上,也難以散去心底強而濃烈的躁動。

他再睜眼,黑眸裡晦暗不明,隱隱溫柔。

“我很快就回北國了,到時候我帶你出去玩,對了,你想要什麼禮物?”

方願聽著,有些錯愕,“少帥,你不在北國?”

裴奈嗯了一聲,耐心解釋道,“南國戰事告急,我快馬加鞭去了邊境,不過還好,已經解決了,不日我便回去了。”

所以,不是冷落你。

裴奈垂下眼,雪花飄落在卷長的睫羽,平添了一抹脆色,也多了些人間煙火。

方願眉頭擰緊,想說什麼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是抿抿唇。

裴奈聽到那邊久久沒聲音,睫毛顫了顫,望著外面的白雪茫茫,眼裡的歡喜散去了些。

他平靜的說道,“不早了,早些睡吧。”

“等等。”少女急切的聲音在話筒裡再次響起,裴奈手指頓了頓。

方願深吸一口氣,像是給自己打氣一般。

“少帥,你不說要送我禮物嗎,不會出爾反爾吧。”

裴奈稍頓,隨後冷峻的臉上展開了一抹溫笑,微弱卻足以驅走心房半寸黑暗。

“不會,你儘管說,我一定給你帶回去。”

方願垂眸,“我.....想要一塊玉。”

“好,我一定給你帶最好的。”裴奈斂眉,沉聲道。

只要你開口,只要我有。

這句話,是他畢生最崇高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