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似乎還想說什麼,電話就響了。

他熟練地從大衣兜裡拿出耳機塞進耳朵裡,按了下上面的鍵,“誰?”

方願聽力很好,百里之外的交談聲她都聽得到,她聽見耳機裡傳來一句溫柔的聲音,是個女人。

“墨少,是我。”

方願心思一動,他叫莫邵?哪個莫哪個邵呢?

男人可沒有什麼耐心,也壓根不想玩猜猜我是誰的遊戲,語氣降了兩個調,“你誰?”

女人沉默了一小會,這才自報家門,“我是簡陽。”

簡陽,國外回來的小提琴手。

他這才想起來明日還有一個演出,今日說好了和樂隊在劇場排練的。

“好我知道了,我馬上過去。”他掛了電話。

方願聽見他要走,心裡一急,自己等了三天才等到男人過來,這一走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見面,她還沒確定男人身上的功德是怎麼回事呢。

“莫邵,”她一著急便叫了男人的名字,只是接下來該說什麼她卻不知道了。

留個聯絡方式?沒手機啊。

留個住址?她出不去啊。

男人這時才將耳機慢吞吞的取下,聽見她的話,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

“耳朵挺靈啊。”

方願對上男人光華灼灼的眸子,愣住。

黑貓總說她的眼好看,茶色的、亮晶晶的,像是從前見過的玻璃糖,可她自己不覺得,她其實想要和大家一樣的、黑色的眼睛,最好是好看的,就像眼前這個男人的一樣。

可偏偏......怎麼會是個瞎子呢。

男人看不見,只能靠聽聲辯位,他沒聽見方願繼續開口,便也沒說什麼。

時間快來不及了,他直接走去馬路對面,步子有些急,壓根沒看到不遠處飛來的一輛汽車。

“小心,”方願眸子瞪大,第一時間飛去了馬路中央。

她抓著男人的手轉了個身往後一拽,那賓士而過的汽車徑直從她身體裡穿過。

好險,就差一點.......真是令鬼都替他擔心,也不知道他家裡人怎麼想的。

方願鬆開他的手,擔憂的朝他說道,“下次還是不要一個人出門了,好危險。”

男人摸了摸被她碰過的地方,隔著一層厚厚的衣衫他也能感受到,女人的手十分冰涼,如同九月的風,只是心口...卻燙了一下。

“墨由。”他忽然開口。

“啊?”方願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墨由很不喜歡一句話說兩遍,偏只今天晚上他就說了兩次這樣的話,他不耐煩地解釋。

“我的名字叫墨由,有事的話,可以來墨氏大廈找我。”

方願這才明白,哦了一聲,“原來你叫墨由,我還以為你的名字叫莫邵呢。”

墨由想到剛剛她冷不丁叫自己的那聲墨少,本以為她是因為認出了自己,所以才叫了尊稱,沒想到,她竟是將名字弄錯了的緣故。

這麼簡單的常識也能被弄錯,她也真是.......墨由薄唇輕啟,眼尾微斜睨了她一眼。

美色撩人,幾乎將方願的魂都勾了去,她眨著眼睛巴巴的盯著墨由看。

“傻子。”

他不帶感情的吐出兩個字,然後拂了拂剛剛被她碰過的地方,轉身走了。

方願呆愣楞的看著他的背影,眨眨眼,低頭看向剛剛才趕來的黑貓。

“他叫我傻子?”

黑貓舔了舔爪子,仰頭看了一眼,圓溜溜的貓瞳裡寫著白痴二字。

方願氣惱的一跺腳,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感覺旁邊突然有一團巨大的光射了過來,晃得睜不開眼。

她用手背擋在眼前遮去了些許浮光,勉勉強強看清了光團的樣子。

是墨由,是墨由身上的功德亮了。

“貓貓貓貓,”方願激動地話都不會說了,叫了好幾遍貓妖的名字。

貓妖也詫異,用爪子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確定不是眼花後楞楞點了頭。

“我嘞個乖乖,這麼大一團功德,他上輩子功德轉世?”

話說著,那墨由身上巨大的功德里飄出了小小一縷,像是抽條的柳芽般晃悠悠到了方願的身上。

只這一小點,方願身上的功德竟然漲了一百個點。

一百個點什麼概念,這是她扶人過馬路奮鬥十年才可能得到的數字,如今竟然一夜之間就輕而易舉的得到了。

方願興奮的都快暈了,她才不管墨由到底是什麼轉世,總之她一定要把這棵搖錢樹牢牢抓到手才行。

第二日,衚衕裡難得的熱鬧了起來。

素日連流浪貓流浪狗都不曾有的地方,今日卻烏泱泱圍了一大群鬼,男女老少都有。

“大人把我們叫過來做什麼呀?”

“我最近可沒做什麼壞事。”

“你別看我啊,我也沒有,自從這位主來了,哪隻鬼還敢在這方圓百里幹壞事啊。”

“說的也是,那是因為什麼?”

大家面面相覷,沒有一個知道的。

這衚衕原來是片鬧市區,也是不知從何時起竟然傳出了鬧鬼的傳聞,後來又莫名其妙的死了人,住在這裡的住戶便紛紛搬走了,至此才變成了現在這蕭條的樣子。

這鬧鬼的傳聞倒也不是空穴來風,原來這確實有一隻三百年的怨鬼,無惡不作,引得一般的小鬼根本不敢踏入這裡半步。

誰知有一天,衚衕裡竟出現了一個更大的魔王,像是憑空出現的一般,不知來處,只是那功力著實深不可測,面對眾鬼皆怕的怨鬼也面不改色,輕輕鬆鬆就將它踹進了地府大門。

這鬼一戰後徹底揚名,各路大佬都紛紛打探其訊息,生怕她跑到自己的地盤上來。

誰知這鬼安分得很,一鬼一貓安安分分的生活在衚衕裡,從沒踏出過半步,只是偶爾會懲戒幾隻在附近的小鬼,直到其改邪歸正才行。

有這位大人在,他們這些小鬼可有些時日沒開過.葷了,平常愛捉弄人的,現在也夾起尾巴做鬼,實在是捉摸不透這尊大魔王把他們叫來是什麼心思。

眾鬼忐忑著,忽地看見那位大人抱著貓慢悠悠從衚衕深處走出來,似是還沒睡醒,眸子裡帶了些水汽,一邊走一邊打著哈欠,慵懶散漫。

“都來了?”方願走到跟前問。

“都都都來了。”領頭的鬼結結巴巴回道。

方願白了他一眼,“都都都都你個頭啊。”

那鬼噤了聲,怯怯的看著她。

方願摸了摸貓妖下頜處的皮毛,“行了,回隊裡去吧,我有事說。”

那鬼哎了一聲,逃似的趕緊跑了回去。

方願看了看一眾鬼等,咳了咳嗓,“你們.....”

眾鬼大氣都不敢喘,只等著她的下文,膽小的甚至哆嗦了起來,就怕點到他們的名字。

誰知這尊大魔王話鋒一轉,“你們誰知道墨由?”

眾鬼稍楞片刻,忽而七嘴八舌的都開了口,一時間整個衚衕都在嘰嘰喳喳,方願根本一句話都聽不清。

“停,”她不耐煩的喊了一聲,又看了看人群,隨便指了一個圓臉鬼說道,“你來說。”

那鬼不敢置信的指了指自己,像是中了彩票一般興奮的跑出來,“我?真是我?”

方願氣的眯了眯眼,“說不說,不說滾回去。”

“說說說,”圓臉連忙點頭,想了想繼續說道,“墨由啊,整個A城都知道他,墨氏的太子爺墨家的心肝寶貝,誰都動彈不得,音樂上也極其有天賦,可惜的是,是個瞎子。”

方願靜靜的聽著,時不時摸幾下懷裡的黑貓,聽到瞎子兩個字才有了反應,不滿的瞪了他一眼。

“注意禮貌,人家有名字的,怎麼能叫人家瞎子。”

頭一次聽說鬼要對人禮貌的,圓臉鬼一陣無語,只能附和著點頭。

“是是是。”

方願想了想,問道,“那照你這麼說,墨由應該很有錢嘍?”

“那當然,”圓臉那鬼提起這茬,兩眼都放光,“若是下輩子我能投胎到這種人家,做夢都能笑醒嘍。”

那鬼語氣裡的興奮擋都擋不住,方願嫌棄的看他一眼,“一邊做夢去。”

墨由身上的功德若是變成女媧造人的泥,都能捏十個圓臉鬼,就他身上那點功德都不夠打個牙祭,拿什麼當作資.本投胎到墨由這樣的人家。長得也十分有礙市容,綜合起來方方面面都比墨由差遠了,根本無法相提並論。

圓臉鬼不知道在方願心裡他已經被貶的一文不值了,訕訕的笑了笑,回了隊。

墨由既不缺錢,生活聽起來過得也還不錯,方願實在是想不到還有什麼其他辦法接近他。

方願垂下頭小聲問,“貓貓,你覺得呢,我還有什麼辦法接近墨由。”

“你?”黑貓甩了甩尾巴,挑剔的看了她一眼,“還是那句話,傻成你這樣,除了色誘,別無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