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奈當日下午就又回了前線,走之前還讓麟官儘快把事情辦了。

麟官不敢怠慢,晚上就安排好了人馬,一路偷偷向南召前進,另一隊則守在不遠處,等著接方願。

方願剛處理完兩個傷員的傷口,麟官掀開帳篷幕簾走了進來。

“方小姐,有事情和你說,和我出來一下。”

方願看了眼還沒注射消炎藥的傷患,“你等一下,我先把這個人處理好,一會就出去。”

接送她的人馬就等在城外,麟官哪裡等得及。

“你過來,幫他處理一下。”他隨手拽了一個醫生,然後抓著方願走出了帳篷。

方願第一次見麟官如此急切,以為是裴奈出了事,面色一重,“麟官,是不是少帥又出了什麼問題?”

麟官不語,只是抓著她往城外走。

“這是出城的路。”方願注意到不對,她甩開麟官的手,“你到底想做什麼。”

麟官看了眼天色,“你儘管和我走就是了,這是少帥的安排。”

方願深深的看了麟官一眼,忽地想到已經被忘的差不多的劇情。

她怎麼忘了,北陵關就要失守了,她怎麼還忘了,裴奈將會死在這。

“少帥讓你把我帶走?我不走。”方願搖頭,“我要見少帥。”

麟官得了少帥的吩咐將她帶走,哪裡肯會聽她的,他咬咬牙,“得罪了。”

然後他一個手刀落下,將方願擊倒,帶著她出了城。

前線。

裴奈脫下被血浸溼的鎧甲,隨手拭去臉上的血,“人送出去了?”

麟官點頭,“方小姐不肯走,我按著您的吩咐,將她打暈送上了馬車。”

裴奈右眼皮一陣跳,總覺得有些不安。

他想了想,“飛鴿傳信給那些護衛,讓他們每到一城傳一次信。”

麟官又點頭,“早就吩咐下去了,看時辰,這時候應該出了北陵,應該很快就有信傳來。”

說著,帳篷掀開的窗簾上,落下了一隻白鴿。

“這麼快。”麟官驚歎,他走過去將信紙抽下,開啟看過後,面色驚變。

“少帥,方小姐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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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願躲在城外的草垛中,小心翼翼的前進著,她這些日子跟著成醫生學了不少醫術,其中就包括人體構造研究。

麟官手刀落下的時候,她雖來不及躲,但還是將身子偏了偏,使得麟官打偏了半寸,這才提前醒了過來。

她不可能這時候一個人走掉,她要回去找裴奈。

馬車開的極快,她雖然已讓自己提早醒了過來,但還是離北陵關太遠了,她一邊小心翼翼的隱藏自己,一邊晝夜不歇的往回走。

破曉的天光灑在這片蕭暮而蒼涼的土地上,戰火的硝煙瀰漫了整片城牆,北國的旗幟在漸漸升起的夕陽下隨風慢慢飄蕩。

方願在南召國大軍正在趕往北陵關的第五日,趕回了北陵關。

第五日啊.....北陵關失守,裴奈陣亡,三公主遠嫁南國。

這用鮮血譜寫出來的曠世奇緣和什麼勞什子的家國大義,她方願半分不在乎,她要的,只有那個人。

她絲毫沒有猶豫的闖進了前線,沒有人看見也沒有人攔她。戰事正緊,誰會注意到除自己性命之外的任何事。

方願不斷在炮火漫天的戰場中奔向裴奈的方向,她看見裴奈穿著盔甲奮力抵抗,她看見裴奈臉上受了傷,她看見.....有人把刀尖對準了他,穿的是北國戰士的衣裳。

裴奈用刀抵住身前三個南國士兵的刀刃,牙根緊咬,手臂上的肌肉隆起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

忽地,身後的一個副將將刀尖對準了他,獰笑著說道,“裴奈,上次是你命大,這次,我不信老天還那麼眷顧你。”

裴奈鋒眸一眯,“竟然是你。”

那副將才不想和他多說廢話,直接揚起了手裡的刀,“受死吧。”

裴奈一眼不眨的盯著那人,手上仍抵抗著那三個南國士兵的襲擊,即使知道自己即將赴死,臉上也不見一絲怯懦,黑眸沉寂。

刀鋒閃的刺眼,忽地,他在副將打磨的雪亮的刀刃上看見了什麼,身體開始細微地顫抖。

他看見方願在朝他奮力跑來,風吹動她的衣衫,像是逆風飛行的蝴蝶飄進了雨幕,也不見女孩任何懼意。

離得太近了,他根本來不及喊,女孩就背對著他擋在了身前,鮮血濺在了他臉上。

“願願。”裴奈大吼一聲。

他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推開了身前的三個南國士兵,轉身一刀捅死了那個副將。

麟官聽到聲音,立即回頭。

卻看見不遠處鐵骨錚錚的男人紅了眼,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顫抖著手抱起倒在地上的方願。

往日淺笑盈盈喚他少帥的女孩,昨日還將臉埋在他懷裡的女孩,此刻卻滿是鮮血倒在他懷裡,沒了體溫。

天都塌了。

“願願。”裴奈抱緊了懷中的女孩,仰天長嘯,肝腸寸斷。

麟官握緊了手裡的刀刃,發狠了似的一刀一刀揮去,南國兵力太猛了,北國幾乎快要抵擋不住。

終於,南召國的援軍在最後時刻趕到,局勢瞬間扭轉。

麟官一步一步走去裴奈身旁,看著倒在少將懷裡的女孩,不免含了淚。

“少將,方小姐她.....是個英雄。”

裴奈紅著眸子,眼尾落下一滴淚。

“麟官,你知道嗎,我第一次見到願願是在菩提樹下,少女掌心合十仰頭祈禱,四月的春風拂過她的髮梢,但她的樣子卻吹進了我的心裡。”

“我從不信鬼神,但那一次,我傻傻站在女孩的位置第一次誠心祈禱,可以再次遇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