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帳篷裡從來就沒有閒著的時候,吃飯的時間幾乎都不曾有。

這裡每天都會有新的傷員送進來,也會有舊的傷員送出去,更多的情況是.....留著最後一口氣進來,嚥下最後一口氣出去的人。

方願跟著成醫生忙了許多天,一直都沒見過裴奈,經過成醫生的指導,她手下縫合的動作越來越熟練,對用藥也學了個七八。

成醫生見她學的差不多,便不再帶她,任由她單獨去進行搶救,算是承認了她出師。

自此,方願更是忙的不可開交,在忙亂中幾乎快要忘記了一切。

這日,她剛替人打了一針麻醉,手上剩餘的藥劑瓶還沒來得及丟,就突然看見麟官跟著擔架跑進了醫療帳篷。

“醫生,少帥受傷了。”

“嘭,”方願腦袋裡嗡的一聲,手裡的藥劑瓶落在地上發出一聲響,順著地板的縫隙滾到了麟官的腳邊。

麟官在焦慮中循聲望去,看見方願穿著白大褂站在那,忽地一怔。

“方,方小姐?”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少女似乎變了,又沒有變,他也說不上來,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她心底破繭重生了般。

眼下不是敘舊的時候,方願壓著心裡的抽痛走過去,即使做好了心裡準備,在看見擔架上昏迷著的裴奈時,身子仍就不可避免的一顫。

“少帥他怎麼了?”她的聲線都在顫抖。

麟官立即反應過來,拉開少帥身上被血染紅的白布,“少帥遭人暗算,腹部中了一刀。”

只是中了一刀,還好.....方願懸著的心落了幾分。

“把少帥抬上來。”她指著自己旁邊用於縫合的架臺說道,說著就去準備縫合工具。

麟官親自將裴奈放了上去,看見拿著藥劑和針線走回來的方願,皺了皺眉,“方小姐,你....”

“放心吧。”方願拿著一次性針管袋子,用嘴咬開,熟練的注入消炎藥的劑量。

她扭頭看向目瞪口呆的麟官,淡淡說道,“讓開些,我要開始縫合了。”

麟官怔怔的走向一旁,看著少女將針管注入少帥的傷口旁,消毒,戴手套,拿起了縫合針線.....

他終於知道少女有哪裡不一樣了,那個在火場裡需要少將保護的小姑娘好像突然長大,多了些不同以往的剛硬。

她如今竟然也能....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少將了。

方願小心翼翼的處理著手下的傷口,一點點剪開那被血浸染的白襯衫。

她見過許多次男人穿著白襯衫的樣子,剛強的,儒雅的,清冷的....如今卻最是狼狽,也最惹人心疼。

方願拿起手邊的縫合針,一點一點將男人的傷口縫合,這種經歷,她再也不想經歷第二次。

親手處理心上人的傷口,手下的每一針都像是紮在她的心上,疼的無法呼吸。

鼻尖的血腥氣那麼濃,心痛的感覺那麼烈。那是她的將軍呀,那是.....她的未婚夫。

方願縫下最後一針,時間像度過了好些年。

她將器具放在一旁,深深望了眼那親手為他縫合的傷,忽地彎下腰,在眾目睽睽之下,在那鮮血還未處理乾淨的傷口上,落下了一個輕柔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