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願還是和子仇一起下了山,還是她主動提出的。

少年似乎對自己喝醉一事格外在意,每每和她對視,都能從那黑曜石般深沉的眸子裡,看出幾分閃躲和一絲羞怯。

長大了也只是一個孩子啊,這個樣子和做錯事情怕被責罰的稚童有何分別,她輕笑。

“子仇,”方願看著沉默不語兀自趕路的少年主動開口,“你還沒同我說,我們去哪。”

子仇一頓,他確實將這事忘了。

他想了想,“去雲雅帝國吧,師姐好像沒去過那裡。”

雲雅帝國啊,方願想起當初新生試煉時遇到的那位刁蠻公主,忽地對那裡提不起什麼興趣。

可一想到少年即將墜入萬妖深淵的劇情,她也只得跟著少年走。

“那我們繼續趕路吧。”方願說道。

“不急,”子仇喊住她,“天色晚了,不如在附近休息一下吧,明日再走。”

方願看了眼周圍的環境,點點頭,“前面正好有個小城,就在那吧。”

城中不大,只有一家客棧,方願和子仇要了兩間,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店小二將二人送進屋中,打探著四下無人,趁窗子的空隙飛身進了子仇的屋子。

“主上。”

子仇坐在桌前倒了杯茶,抿了一口,“雲雅帝國情勢如何?”

小二面上木然,嚴肅的回道,“皇上已經被質子控制起來,二皇子不知逃亡何處,據說,帶走了一支暗衛。”

“呵,二皇子?”子仇冷哼一聲,“終於露出爪牙不繼續隱藏了,那個質子也是吃乾飯的嗎?竟然能讓他逃了?”

聽出他語氣裡的怒意,小二立即單膝跪地,垂頭不語。

子仇擺擺手,示意他起來。

忽地,感受到窗外一陣異動,他立即執劍起身,追了出去。

方願正在屋內打坐,突然隔壁冰之力暴起,她猛地睜開眼,看向窗外。

銀月之下,倒映著許許多多的黑衣人圍成一個圈,正中間,白衣格格不入,隨著黑衣人的進攻,白衣人正退向遠方。

是子仇。

方願眉頭一皺,追了出去。

子仇給藏在暗處的屬下傳了密信,告知他們不要輕舉妄動,自己孤身一人奮力抵抗追殺他的黑衣人們。

他一路抵擋,一路飛至斷崖邊,超下面看了一眼,無盡的幽深像是猛獸張開的大口,只待獵物的踏入。

“你們是二皇子的人?”他問。

黑衣人們紛紛趕至,冷哼一聲,“算你聰明,魔頭,受死吧。”

子仇眼裡閃過血色,故意在黑衣人的逼退下一步步退向崖邊,忽地,一個劍光在眼前晃過,他身子一避,腳下一空。

就在即將墜崖之際,子仇的手臂被人用力抓住,他感知到什麼的抬頭一看,果然是方願死死的抓住他不放。

方願跟著黑衣人們身後來到崖邊,看到了子仇即將跌下崖去,那斷崖絕高無比,摔下去不死也重傷。

萬妖深淵萬妖深淵,總要有妖氣才對吧。

這斷崖周圍沒有一隻猛獸,沒有半分妖氣,怎麼看都不像男二即將進入的劇情,在萬妖深淵之前,他可不能出事。

方願死死的拉著子仇的手臂,斷崖的高度令人暈眩,她閉了閉眼咬著牙說道,“你別動,我拉你上來。”

子仇心中軟成一片,無論什麼時候,他身邊只有師姐。

也只有師姐,才會這樣....保護他。

“師姐。”他仰頭一笑,看著正在替他焦急的方願說道,“師姐捨不得我,我也捨不得師姐,不若,師姐和我一起吧。”

話音落,他用力一拽,將方願扯在懷裡跳下了崖。

崖下。

一張無形的巨網接住了落下的子仇和方願,他抱著中途昏過去的方願從中飛身而下。

周邊已經聚集了接應的屬下,整齊劃一的單膝跪下。

“恭迎,”

話還沒說完,子仇眼神一凝,“閉嘴。”

他看了看懷中毫無察覺的方願,才放心道,“走吧,切記,小點聲,誰吵醒她,提頭來見。”

下屬們急忙稱是,聲音壓得極低,唯恐吵醒了那睡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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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願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靈力被封,渾身痠軟無力,周遭的一切都十分陌生,但她能肯定的是,綁她來的人絕不是為了虐待她。

這殿內的裝飾極近奢靡華麗,她一睜眼便能看到頭上的翡翠琉璃頂,床邊的雲青紗幔帳,白玉臺做的桌子,雕絲楠木製的窗邊開滿了難尋的冰菱花,花盆都是上好的翡翠靈石。

方願撐起身子,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也被人換過了,上好的鮫絲紗貼在身上,十分溫潤舒服。

“有人嗎?”她定下心,清嗓喊了喊。

果然如同她想的一般,很快外面就推門走進來兩個侍從般的婢女,不同於常人,左側臉頰上勾滿了繁複的圖騰,十分妖冶鬼魅。

“娘娘,有何吩咐?”

娘娘?

方願想到在雲和裡皇宮時,子仇也曾被叫做娘娘,她記得,那是皇上妃子的尊稱。

用修仙之人的詞來說,應該是....道侶?

她一陣激靈,“別這麼叫我,這是哪?我身上衣服誰換的?你們看到一個大概這麼高,長得很好看的男人了嗎?”

兩個侍女對視一眼,一個問題一個問題的回答,“這裡是萬妖深淵,衣服是我們為您換的,您.....是被主上抱回來的。”

萬妖深淵?方願錯愕。

既如此,她和子仇一起跌落崖中,那子仇去了哪?他們口中的主上又是誰?

很快,她就得知了想要知道的答案。

子仇從外而入,頭戴金冠、身上披著狐裘,左邊的側臉勾了比侍女更為精細的符文,眸子冷寒,凌厲的側顏張揚到了極致。

他進來擺了擺手,止住欲行禮的兩位侍女,“出去吧。”

兩位侍女立即退出,子仇行至床邊,彎腰挑起她的一縷秀髮,“師姐睡得可好?”

方願拍開他的手,不敢置信,“你是魔?”

子仇沉默了一會,才緩緩開口,“我本以為,你不會問我這個問題。”

他憑什麼這樣以為,方願看著他,“從頭至尾,你都在騙我?”

子仇心裡一慌,“我不是,魔宮叛亂我好不容易逃了出去,村子被找我的人屠殺,我和聶念夢跑了出來,這才決定上山。”

“師姐,我最不想欺騙的人就是你,可我別無他法,試問一個正在躲避追殺的魔,他可以坦然的對修仙之人說我是魔嗎?”

他一番話,發自肺腑,方願明白。

可....

“你捉我來此有何目的?怕我把你是魔的事情說出去?”

子仇笑的無奈,他嘆了口氣,緩緩蹲下與方願平視。

“師姐,我從不怕你對我做什麼,我只怕你離開我。”

“師姐,我心悅你,至死不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