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修尊者收到訊息後,回的很快。

傳信符帶回來的不只是一紙訊息,還有一把劍,劍的質地和玉骨傘一樣,都是寒玉。

可這劍,比玉骨傘多了不止一倍的冰之力。

方願盯著劍,這才想到自己忘了什麼。

她忘了給子仇準備築基禮。

畢竟是親師弟,送子仇的禮物又不能像往年為他人準備築基禮一般,隨便送些什麼打發,恐落人口舌,就算別人不說什麼,等雲修尊者回來問起,若送的禮物太差,她臉面也掛不住。

離新生試煉還有兩天,時間實在是倉促,她又不像師尊那樣常年在外,能得不少奇珍異寶,她可窮得很,除了每個月那點微薄的俸祿,實在是拿不出什麼得體的禮物。

這可怎麼辦呢,方願手撐著下頜看著窗外,指尖一下一下敲打著桌面。

忽地瞥見子仇做賊似的從屋子裡拿出什麼,快速的朝湖外跑去。

方願仔細一瞥,不過是一些衣衫,好像....是昨日晚間的衣衫?

她想到什麼,眉頭擰緊。

子仇他昨夜.....不會真的發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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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仇跑到山外才偷偷的凝了個火決,將手裡的髒衣服燒了個乾淨,一想到昨晚自己做了什麼蠢事,他就臉色發沉。

地上殘留的灰燼,被風一吹,沾染了衣襬,像是潔白無暇的畫上潑染了幾滴水墨畫。

子仇垂眸,煩躁的看了眼,又怕停留太久被人察覺,便率先回了靜水湖。

還未來得及回房門換衣,便看見方願執著一柄劍朝他走來。

今日她換了一件水藍色素衣,鬢間挽了一支白玉雕的冰菱花,仍舊未施粉黛,卻莫名覺得今日的她比昨日更加絕色,卻遠不及昨夜溫柔。

他又無端想起昨夜,子仇心下一驚,倉皇的便要離開。

“子仇。”少女卻叫住了他。

子仇邁出的腳又收了回來,心跳如擂鼓般在耳邊迴盪。

方願站在他身後,皺了皺眉,少年近日似乎是長高了,以往她還可以平視,今日卻要稍稍仰起頭才能看見他的發頂。

“子仇,你就打算這樣和我說話嗎?”

子仇抿了抿唇,緩緩轉過身,不曾直視少女,半垂著眸看向左前方的桃花樹樁。

方願實在是不知道這人最近在彆扭什麼,若還是因為那日的雨中懲戒,他大可以依舊冷眼相對,可她分明感覺到少年恨意遞減,也分明感覺得到少年在漸漸改變,漸漸變得越來越熱愛生活,可他還是不肯接納她。

算了,隨他吧。

她心裡嘆了口氣,遞出手裡的劍,“這是寒冰做的劍,師尊給你的築基禮。”

子仇將目光放在劍上,劍是好劍,通身晶瑩剔透,瑩白溫良,只是,遠不及少女的指尖,觸感溫潤。

他垂眸,伸出手接過,“子仇謝過師尊。”

方願收回手,“這劍尚未取名字,不若,你來取一個吧。”

子仇靜默,半晌後,一陣白色的光暈在劍上閃過,劍柄處多了兩個筆鋒凌厲的字跡。

方願眨眨眼,“這麼快便取好了?”

“取好了。”

方願好奇,多問了一嘴,“叫什麼?”

子仇掀眸,瞥了她一眼,“無怨。”

“無怨?”方願確實奇怪少年會取這個名字,不過....“是個好寓意,劍已送到,既如此,我便先走了。”

“等等。”子仇叫住她。

方願一頓,“怎麼了?”

他緩緩伸出手,一眼不眨的盯著她,“師姐的禮物呢?”

方願一噎,本想著趁轉交禮物打探一下少年的身體是否安好,結果萬萬沒想到把自己坑了進去。

子仇見她不說話,手又往前遞了幾分,“師姐,禮物呢。”

方願看著那雙修長的手,只覺得臉上熱極了,她乾咳一聲,“忘帶了,明日給你。”

子仇眼裡閃過笑,緩緩收回手,語氣輕緩,“我不急,我在這等師姐取來。”

方願怎能不知少年是在故意戲耍她,他那麼心細如髮,定是有所察覺,她眉眼漸冷,“你別太過分。”

糟糕,逗弄過頭了。

子仇已許久不曾笑過,此刻綻開一抹無暇的笑,少年白衣,意氣風發,眼下的小痣像是眼裡流溢而出的一顆星,妖冶醉人。

“明明是師姐忘了給子仇準備禮物,怎麼又怪子仇不講道理,既然師姐有錯在先,那這禮物便由子仇自己選可好?”

方願心下一緊,若是他選什麼古玩奇珍,她也著實送不起啊。

還沒等她回應,子仇便先開了口,“師姐頭上的冰菱花真好看,送子仇當禮物可好?”

方願沒想到他會要這個,她抬手摸了摸,“你要這個?這個可不值錢,是我自己雕的。”

“師姐還有這門手藝,子仇竟未曾留意到。”子仇眼裡閃過不悅。

既招惹了他,那她的一切理應都是他的,包括喜好。

方願放下手,“也不算手藝,就是閒暇無事隨便打發時光,你若喜歡,我給你雕個別的。”

子仇攥緊了手裡的劍,笑著點頭,“期待師姐的禮物。”

方願點點頭,便走了。

子仇望著她遠去的背影,忽地笑了一下,手裡的劍感受到主人的暴虐,隱隱震動表示不安。

“吾願,安靜。”

少年話音落,手裡的劍陷入了沉寂。

子仇拇指撫摸著劍柄上的刻痕,一下一下一下。

無怨,怎能無怨。

這個世界,值得他紀念的,只有‘吾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