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願在這個世界留了下來,仍舊是每天躺在床上刷劇,陪男人吃飯聊天,手腕上的鏈子一直都沒被解下來過。

他不親自解,她便不主動提。

一轉眼,秋天就要過去了,方願放下手裡的電腦看向窗外,她的時間不多了。

晚上,男人照例端著餐盤走進房間,看見她沒像往常一樣看電腦,皺了下眉,“怎麼了?”

方願掀開被子下床走到何喻身前,抱住他的腰。

何喻一僵,喉嚨滾動了下。

方願側臉靠在他胸前,眼神直直的看著他側頸一直未癒合的咬痕。

男人腹部猙獰的彈孔都恢復如初,不可能連一個咬痕都治癒不了,除非是他自己想留下來。

“何喻,我們明天出去玩吧。”她說。

“不行。”男人想都不想的拒絕。

她想離開,門都沒有,況且外面很不安全。

方願心裡嘆了口氣,抓著男人的衣角,眼裡一片祈求,“求求你了嘛,何喻~~~,你陪我一起,有什麼不放心的。”

何喻受不住的閉眼,企圖不看她就能壓下心裡的悸動,可終究是徒勞。

只要是她,一顰一笑,一舉一動,一聲輕嘆一個呼吸都是他躲不開的劫。

男人堵上了那張讓他又愛又恨的唇,輕輕撕咬,不敢用力,吻的很認真。

過後,他望向女孩迷惘的水眸,妥協的點頭,“好。”

女孩要去遊樂場玩,何喻便把整個遊樂場全部包了下來只對他開放,又怕女孩玩的不盡興,乾脆關了所有的店鋪,人手全調過來,讓他們在遊樂場內偽裝成遊客。

方願手腕上的鐵鏈換成了男人的手,走到哪裡都不鬆開,她握著冰淇凌不舒服的直皺眉。

“何喻,我真不會跑,你攥著我,我吃東西不方便。”

何喻漆黑的眸子掃了一眼,伸手將冰淇凌奪了去,“那我餵你。”

“.....”方願看了男人一會,仍舊在他不能拒絕的眼裡一口一口吃完了整支冰淇凌。

路過旋轉木馬時,方願停下了腳,偏頭看向身邊,“何喻,你玩過旋轉木馬嗎?”

男人搖頭,又問,“你呢。”

方願忽地一笑,“旋轉木馬是小孩子玩的東西,我才不喜歡。”

熟悉的語氣熟悉的姿態,何喻終於綻開了一抹笑,“你果然知道。”

方願像是回答他似的,從兜裡掏出一顆糖,剝了糖紙遞到他唇邊。

何喻笑著吞下,將糖推到口腔一旁,問,“去玩嗎?”

方願點點頭,牽著何喻走進旋轉木馬的場地。

男人拉住她,“你去,我看著你。”

方願不情不願,撇撇嘴,“不是說不放開我嗎,怎麼,旋轉木馬都不陪我玩?”

何喻彎下身,捏了捏她的耳朵,輕聲道,“要我陪的話,我要和你坐在一匹馬上,你願意嗎?”

方願臉刷一下的紅了,立即推開男人。

她相信男人說到做到,只是周圍都是人,若是真如此,他們兩個估計會上明日的報紙頭條。

“你,”方願本想罵流氓,可想了想,沒說出口,轉身跑出旋轉木馬的場地。

她是沒臉待下去了。

“跑什麼,逗你的。”何喻趕緊拉住她,哭笑不得。

方願還沒開口,遠處忽地響起了一聲槍響。

何喻臉色一變,大手將她護在懷裡,抱著她朝避開槍響的方向跑。

“何喻,怎麼了。”方願捏緊了他的衣角問。

“噓,別出聲。”何喻將她往懷裡塞了塞,“我會分心。”

方願不問了,靠在何喻的懷裡閉上眼,儘管遠處的槍響還陣陣入耳,可他的心跳更加清晰,清晰到讓人如此的安心。

何喻,終究還是欠你一句。

我也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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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清明的小雨如絲,何喻站在穿衣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眉眼深邃,意氣風發,明明才二十出頭,眼裡的滄桑卻如此的不符合這個年紀。

他沒有家人,沒有朋友,只有幾塊墳墓算是世界留給他的禮物,如此的滑稽可笑。

他一如既往的出了門,自己開車到了墓園,如往常一般拿出必要的東西,拜了拜自己的父母,外婆和....一塊無字碑。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齊齊的在一起,可那並不是留給自己的,他其實也不知道里面是誰,只是一想起,胸口就會疼。

很疼,疼到無法呼吸,疼到喪失活下去的勇氣。

只是每每想離開這個世界,腦海裡又有另一個嬌軟的聲音讓他活下去。

他脖子上掛了一串細鏈,從床頭摘下的,直至今日,無論何時,從未摘下。

他喜歡去一座橋,一整天。

他不愛吃糖,家裡卻有無數的糖罐。

他去學了簡筆畫,畫工還行,嗔怪,嬌笑,生氣.....各種表情都能將其畫的惟妙惟肖。

可惜,每副畫都沒有眼睛,他想不起來。

雨飄進了傘下,浸潤了眼眶,打溼了髮梢,他閉了閉眼,莫名的想起一句話。

他輕喃道,“騙子,說好的,一直陪著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