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間隔著電腦螢幕,呂牧只能看見祝梁秋碎髮下的一雙眼。

那是一雙眼白泛紅,眼仁很小的眼。

睜的很大,有種死不瞑目的感覺。

當然,這種形容在死人身上的詞語,形容在 祝梁秋身上多少有些不合適。

呂牧的感覺,他就是個死人!

一個死了很長時間的人……

“你挺關心我兩個閨女,很是欣慰,我倆閨女命苦啊……”

這一聲命苦長音伴隨著燈光忽閃忽暗,呂牧除了在心裡罵電工肯定是心懷不滿在修的時候留下了小動作之外。

連眼睛都感覺出了問題,祝梁秋原本褶皺的臉,像是年輕了幾歲一樣。

變得有些白,兩側腮幫還有點粉紅。

不像是血色,更像是有人在一張白紙上塗上了粉色的粉……

像是女人化妝用的那種粉底。

他不明白為什麼今天思緒會變得這麼亂,更不明白外面明明還能看見雨掉落時的線珠。

卻聽不到雨落下的聲音……

屋內靜悄悄的,只剩下祝梁秋的低聲喃語。

又是一段想當年的開場白……

“想當年,我家冷那可是廠花,一個漂亮,漂亮到我這個父親都有些對她偏愛。”

“可惜啊,不愛說話,有什麼事都只會憋在肚子裡。”

“跟我另一個閨女不一樣,祝丹天性活潑開朗,跟廠里人打成一片,宛如小霸王在世。”

“人緣好,說話甜美,再加上活潑的性格,長的也不難看,追求者比冷要多得多。”

“天公不作美啊,廠子壞了,從骨子裡壞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

呂牧這次沒有打斷祝梁秋說的話,他覺得正在一點點靠近真相。

來自一個老父親的獨白。

當然, 理智上還思考了下,為什麼祝梁秋會找到他說這些。

說這些的目的在於什麼?

“我兩個閨女變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不再是我的小棉襖,廠裡也多了些流言蜚語。”

“我這個當父親的總要有點作為,有點擔當,你說是不是啊,小兄弟。”

呂牧點頭說是,想聽故事,就要認同故事。

即使心中有疑惑,也要表現出一副認同的樣子。

呂牧頭點的跟小雞啄米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瞌睡了呢。

“算了,往事提了沒意義,雨停了,我該走了,小兄弟,記住了我的兩個好閨女可不是什麼善茬,別聽別信。不然,你會跟我一樣……”

門砰的一聲開了……

呂牧從桌子上坐起,盯著開門處怔怔出神,抬頭看了下表上的時間……

午夜12點37分。

外面稀里嘩啦的雨聲鑽進耳膜,伴隨著頭頂發黃的燈光,讓他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想法。

站起身,伸個懶腰,揉著發酸的眼睛。

確定剛剛自己睡著了,走到門口朝外面看了眼。

雨還在下,下的更大了。

地面上只有一行腳印清晰的進了屋子。

他只覺得頭皮發麻,大著膽子朝門外走去,站在門口回憶著先前做過的動作,張開雙臂,迎接著雨水。

很快,雨水濺到鞋子上,留下清晰的水漬。

回過頭瞥向旁邊,一枚綠色葉子靜靜地飄在地上,讓他覺得這不是一場夢。

回到屋子,仔細的觀察地面,除了他自己走進來坐在辦公桌上的腳印之外,沒有任何人的蹤跡。

不信邪的呂牧急忙開啟張子豪的監控,調取這大廳到他辦公室的畫面。

十分鐘前……

他獨自一人,走走停停,頻頻回頭,不知道在跟誰說些什麼的走進屋子。

門……自動的關了。

嚇了呂牧一哆嗦,抬起頭盯著關門處,吼了一嗓子:

“誰!”

回應他的只有外面的雨聲,還有面前左上角桌子上放著的粉紅色水杯……

……

如果說王得利是張子豪今晚的最大收穫。

那麼祝梁秋的出現,就是呂牧最大的催命符。

他靜靜地坐在自己辦公桌上,將椅子靠在牆壁,認為這樣就會眼睛能看到全貌。

至少不用去刻意避開腦海中突然出現身後的人影。

一瞬間腦子就跟炸了一樣,總覺得屋裡有東西。

這跟他接受的教育,一直秉承的理念非常的有出入。

這世界上,真的有……

呂牧不敢想了,他的世界觀有些偏差。

面對發黃的燈光,視線定格在那枚粉紅色水杯上。

冒著熱氣,裡面是一杯開水。

他本能的想拿起來喝那麼一口,緩解下心中的驚恐。

手一抖……被子掉在了地上。

100度?

一百度的水……

呂牧挪開凳子,盯著下方的水杯。

腦子裡又突兀的出現當初把他打暈了的精神病患者說的那句話:

【嘗試用唯物的角度去解釋:瞬間就是永恆。】

“唯物……瞬間就是永恆。”

瞬間就是永恆,從哲學性角度來看,分為唯物跟唯心。

為心呂牧比較理解,大概其的意思,就是說比較重要的一瞬間,時間感覺到拉長,永遠存活在腦海中,就像是永恆。

那唯物……

物體一瞬間出現,也是永恆嗎?

他不清楚腦子裡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就像是突然間的大腦不受控制一般。

浮現出很多先前聽過的句子,說過的話語,做過的事情。

包括祝梁秋的出現。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靈體,那他來的目的只是單純的為了告訴我,祝丹住冷不可靠?”

“在我心裡種下一個疑惑的種子?”

甩了甩頭,猜不透,不理解,包括這枚掉在地上的水杯。

他更不清楚到底是在剛剛的那種情況下,算不算精神病院老頭說的:唯物角度去看,瞬間就是永恆。

即使他睡了,在起來,水還是一百度。

撒了之後,就開始慢慢消散溫度。

甚至呂牧腦子裡還迸發出更壞的打算,就是他醒之前,這杯水才接了放在那。

一分鐘不到的時間,是有這樣的燙感的。

不然,沒蓋蓋子,放在那十分鐘怎麼樣也會涼的。

不至於摸上去,就燙手。

他仔細的回憶著“夢裡”,暫時將剛剛的遭遇叫做“夢”,祝梁秋拿出水杯,接水的時間。

是進門後的一分鐘,也就是說……這杯水至少是涼了十分鐘的。

怎麼會這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