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窗而出的柳兒,原本想象著許多可能性,或許是重重圍堵,或許是刀劍相向,卻沒料到此時在廊裡等待她的卻只有一個人。

只見任如意倚靠在廊邊的柱子一側,雙手抱胸饒有興趣地注視著有些狼狽的柳兒。

任如意看著柳兒,其實更多也是好奇,這樂館名動梧都的柳兒姑娘,到底是何方神聖。

只是這種探究的目光到了柳兒眼裡全是危險的訊號。

柳兒咬牙一招陰狠的捉骨手朝著任如意而去。在柳兒此時的眼睛裡,眼前這個女人就是她逃出生天的一道坎兒,這一招是下了死手的。

任如意看著那柳兒嬌弱的手臂帶著一絲凌厲之氣朝她襲來,只是這凌厲在任如意眼中根本算不得什麼。

同樣是女子,柳兒出手那一刻就註定沒什麼贏面了。她對於寧遠舟不敢輕易對抗,對待任如意卻是下意識的輕視。這種輕視會讓她後悔的。

攻勢到了任如意麵前,側身躲過,柳兒側身出過第二掌,這掌直接被任如意捏住,一個背身就將那柳兒摔翻過地。

柳兒落地扭開了任如意的手,翻身起來,眼中狠戾的神情已然起來了。她伸手拔下頭頂一根簪子握在手裡,那簪子尖端發黑發亮,像是淬了毒。

柳兒攻勢預備,兩腳撇開站著,頭髮因為打鬥而算亂在耳邊,背也弓了起來,如此看上去一點名妓的影子都瞧不見了,倒像是一匹荒野的狼的情態。

“北磐狼軍?”任如意小聲唸叨了一句,那柳兒已然猛地向前奔來。

有了武器在手,那柳兒的攻勢愈發兇猛,屋裡的寧遠舟和於十三從門口走出來,也是瞧見任如意一直在躲沒有反攻。

“美人兒,可要我們幫忙?”

任如意一招一式應對得當,並不顯狼狽,抽空回了一嘴,“不用。”

於十三也是搖搖頭,不知道是對寧遠舟說,還是怎麼,

“女人,不好惹喲。”

說完便轉過頭從那廊邊往下望著。方才爆鳴聲響起時升起的煙霧已經慢慢散開了。

煙霧之中有一些打鬥的聲音,不過於十三卻是絲毫沒帶擔心的,就見那煙霧散了,方才各懷鬼胎的各人此時都已經躺地上了。

那率先發難的樂館老闆此時已經躺倒在地上,兩手捂著自己的腿不住抽搐著,那小腿彎後面一道口子不住地往外湧著鮮血。

此時的錢昭還保持著持劍的模樣,劍尖往下滴著血。

錢昭一早便瞧見了那人的小動作,就等著他們主動暴露。

樓下算是結束了,動了手的便先劃分成了“細作”的重點考察物件,全都綁了塞住嘴裝進箱子,在樂館後院裡等著了,只待夜深人靜的時候運走。

樓上此時也在一聲女子的驚呼聲中分了勝負。

柳兒那簪子不斷揮舞,多次攻勢不成,她也慌了神,眼見著樓下的打鬥聲也沒能掀起什麼風浪,她更是慌張,手上愈發沒了章法。

如此,任如意一個閃避,那柳兒姑娘淬了毒的簪子竟然生生劃破了她自己的手背。

劃破面板那一刻,柳兒肉眼可見的慌亂了,簪子一下子脫了手,但更令她沒料到的,任如意瞬間便提升了攻速,一個轉身從身後取了短刀。

任如意一把抓住了柳兒受傷的手臂,另一隻手,手起刀落,直接便斷了她手腕上的脈。

手上的柳兒跌坐在地,滿眼皆是驚恐,瞧著任如意的臉上一點神情變化都沒有,就彷彿廢她一隻手或是要她一條命,都易如反掌。

任如意也沒有多解釋什麼,剛才那一刀看似駭人,實則是在救她一命。那淬在金上還發黑的毒,該是多麼兇險,只有斷了脈才能保住命罷了。

柳兒被突如其來的攻勢擊倒在地,此時整個人都發愣,手腕處的疼痛也讓她對任如意這個女人的恐懼提升到了極點。

“美人兒!”於十三喊了一聲任如意,然後比劃了一下自己腰上的位置,又用眼神瞟了一眼那地上縮成一團的柳兒。示意任如意去搜那柳兒的身。

柳兒還想反抗,終究是沒有可能,她藏於腰間的一張布帛就這樣被搜了出來。

於十三瞧見還有一番自得在,

“我就說這柳兒姑娘區區半月,腰肢怎麼足足粗了寸餘……”

寧遠舟也是有些無語在了,這於十三在對待女人這種事兒上,確實是有他的本事在的。

那柳兒在房間一角蹲著,眼神多少有些空洞無物的感覺,另一隻手捏著自己另一隻手斷掉的脈處。

想著幾個時辰以前,她還自以為自己的梧國潛伏是十足的成功。

她在梧都的達官顯貴之中徘徊,方方面面的隱秘也探聽了不少,只是都不及如今這一件。只要將這一件送回北磐,她便是大功一件,從此她的家族都會因為她而風生水起。

這一件,只要這一件便好了……

“柳兒姑娘,說說這東西的來歷吧。”

寧遠舟問著,但那柳兒顯然已經自覺潛伏暴露,心如死灰,不願搭寧遠舟的話。一個暴露的間客,就已然沒有半分生路可言,那說與不說又有何意義呢?

“英王楊行衍。”

寧遠舟平靜的說出了這個名字,那柳兒的眼神輕輕揚了一下,又迅速暗了下去,像是在強行忍著自己的反應一般。

寧遠舟心裡已經明朗了大半。

“英王過往時常流連樂館,也是你柳兒姑娘的座上賓,想來你也沒少在他謀逆一事上使手段吧。”

寧遠舟已然是確定的語氣訴說著事實,也不求柳兒的回應了。

想當初楊行衍叛逃之時,還劫了這柳兒做了一路疑兵,當初他們竟然也都著了道,竟然一點沒懷疑這樂館居然和北磐細作有關。

一直到如今,這一張畫滿了梧國邊境佈防的牛皮輿圖出現在他眼前,寧遠舟才意識到了,差一點當年安梧之戰的悲劇就要重演。

“去叫錢昭吧。”寧遠舟對著一旁的於十三說著,於十三也是微微愣了一下,還是去了。

經過柳兒時,還故作遺憾的搖了搖頭,嘴裡念著,“可惜咯可惜咯。”

柳兒面上仍是沒有變化,但心中已然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