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那小隊長轉身要走,還補上了一句,“我還是喜歡漂亮姑娘的。”

這一回頭,他倒是沒有躲懶,而是直接走了。路上他還捻了捻手上的戒指。

那戒指一側,佈滿了細密的小針。

手指一碰,也是能感覺到刺痛,再放在臉頰側邊,卻是一點兒也感覺不到了。

……

書生和婦人出了城,便花了盤纏在城外馬棚買了馬,繼續行進。

那婦人坐在她身前,依舊是那副神情。

身後書生駕馬慢慢走著,忽而也是將頭往前探去,湊近那婦人耳畔,言語中也很是歡欣。

“阿妍,從今以後,你就只屬於我了。我輸了皇位,但我得了你,總歸是值得的吧。”

那女子一動不動,但是眼眶竟然是紅了,木然地滑下一滴淚來,滴在馬背之上。

……

楊行衍握著韁繩,滿心滿眼都是在暢想著未來。

小時候,他就最喜歡蕭姸,蕭姸聰穎美麗大方,人人都說她未來有國母之相。

而他呢,楊行衍,從小苦讀,此次考教之中,他都能拔得頭籌,在幾個皇子之中,他的父皇也曾說過,他是最有才華的一個……

但是啊,就是那一回,他為著蕭姸奮不顧身了一次,就一次……他便留了殘疾,再沒有繼位的可能。

若問他後悔嗎?他楊行衍怎麼不後悔?但後悔有用嗎?

“駕——”他一想到這裡,便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贏了?輸了?誰又能說的清呢。如今明哲保身,他日捲土重來也未可知呢。

畢竟楊行遠確實活不久了,指望幼子稱帝替他守江山嗎?

“阿妍,你放心,皇后的榮光,本王會替你爭回來的。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

轉過了一道彎,楊行衍臉上的笑容就這樣凝固住了。

一眼望去,寧遠舟帶著的六道堂眾人將那路堵的死死的。

道路一側山崖,一側絕壁,身後的馬匹聲響也來了,這是要被前後合圍了。

“英王殿下,快些束手就擒吧。”寧遠舟對他說道。

“桃之夭夭?想來這一次是未能如你所願了。”寧遠舟繼續說道。

“怎麼會?怎麼會!”英王明顯慌了神,但此時只能將慌亂藏在憤怒裡。

他是很難以相信啊,他將所有人馬都散開了,就是想吸引寧遠舟等人的視線,而他則是帶著蕭姸藏匿在了梧都之中。

他知道,衛兵尋人左不過是對比容貌,防著箱子轎子藏人罷了,他費勁心思找人給他自己還有蕭姸易了容貌,還用藥物讓蕭姸聽話。

他原本以為,只需要這樣,就能堂而皇之地走出這梧都的門,但顯然,從現在的場面上來看,他錯了。

身後追上來的隊伍也靠近了,英王轉過頭,就瞧見了那隊伍為首的人,正穿著城門守軍的衣服。

也是瞧見了那英王眼神中的震驚,於十三也是從脖子上細細扣了兩下,將一整張人皮面具給撕了下來。

“這玩意兒戴久了,臉上的肌膚都要悶壞了。”於十三將面具收在懷裡,也是笑吟吟的看著英王那咬牙切齒的模樣。

論易容,他於十三才是專業的。若非童子功練過縮骨或是訓練過體態控制,大部分人易容也只能換張臉,換不了身形和氣韻。

於十三易容後,被寧遠舟丟到了城門口去守著。因為他熟知皇后和英王的身形體態,他就能一眼鎖定可疑的人。

至於如何分別,他就更是直接了,或是藉著討要過路錢,或是“光明正大的調戲”。

只要伸手觸碰了那臉頰或是脖頸,若是易容過後的人皮面具,便不會有什麼反應。

英王看著於十三,也只是覺得渾身來氣,一把也想將自己的面具揭開。

扯了一半,竟然是扯的自己臉生疼,還拽不掉。

“誒,英王殿下,並非每張面具都能這樣直接扯下來啊,殿下!”

於十三此時的話,無疑是一種巨大的嘲諷,撤了一半的英王滿心憤怒,又不願讓自己掛著半張臉顯得如此滑稽,也是咬著牙大喊一聲,將那面具硬生生拽掉。

不知道他找的易容師是怎樣的蹩腳手藝,那粘合劑用的足,英王就這樣伴隨著一聲呼喊,生生被自己拽下來一小塊皮肉。

他疼得面目猙獰,身前的蕭姸還是那副表情,坐得直直的,但木訥的神情之下,能看見她的眼睛在閃爍著。

於十三背後,一身便裝的楊行遠,自打來了以後,眼神就未層離開過蕭姸一步。

“楊行衍,你已經無路可逃了,束手就擒吧。”

楊行遠的聲音傳來,於十三則是帶人讓出了一條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英王笑著,笑自己,也笑蒼天。

“天道不公啊!”英王伸手指著楊行遠。

“楊行遠!你真是好運氣,還有這一群狗一天天的為你鞍前馬後!”

寧遠舟等人被貶損了一番,倒是沒多少惱怒,不過是英王死前的攀咬罷了。

英王此刻也在期待,期待有人能夠反駁他,駁斥他,和他來一番激烈的爭辯,讓他再瘋一次,讓他給自己找回一點存在感,既是是失敗者。

但……

無論是楊行遠,還是寧遠舟,還是其他人,沒有一個人再多說一句話,哪怕表現出一絲情緒的波動。

因為在他們眼裡,已經沒必要再說什麼了,他是個徹底的失敗者了。

楊行衍眼睛閉上,沉思一會兒,從懷中拿了一粒藥丸,喂到了蕭姸嘴中。

“阿妍,阿妍!”

隨著英王的幾聲呼喚,蕭姸漸漸有了反應,眼神中那股木訥的神情正在消減。藥效正在發作中。

“阿妍!”

“楊……楊行衍……”蕭姸艱難控制著自己的喉嚨發出聲響。

“回……回頭吧!”蕭姸聲音還是微弱,只有楊行衍一人聽清了。

英王楊行衍,他只笑著,笑著笑著又伸手去擦拭眼淚。

小聲湊到蕭姸耳邊說道,“回頭?回不去了!”

“駕——”

掉轉過馬匹的方向,英王就這樣帶著蕭姸往懸崖的方向奔去。

“阿妍!”楊行遠向著那懸崖方向驚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