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眼看著黑衣人開始向楊盈的方向去,想要往她的方向去,卻又被身邊幾個刺客牽絆住了步伐。

就在幾個刺客快要靠到楊盈身邊之時,一枚石子一樣的東西從遠處投來,正落在幾個刺客腳下。

還來不及反應,就在他們低頭的一瞬,雷火彈炸開,掀翻了在場幾人。

身高八尺,黑色斗笠,儘管面上覆著黑巾,但除了寧遠舟,還有誰會在這樣的時刻出現呢?

寧遠舟飛速到了楊盈身邊,如意也壓制著刺客向寧遠舟靠近。

又是幾枚雷火彈出手,在轟鳴聲中止住了刀劍的聲音。

“如意姐!”眼看著沒有了敵人的威脅,楊盈終於是撲著抱住了任如意,瞬間又變回了曾經那個小哭包,“如意姐,我好想你,我還以為你當真是死了,你知道我有多傷心嗎……”

“光想你如意姐,就不想我了嗎?”寧遠舟收劍入鞘,摘下了蒙面的黑巾。

“自然是想的,遠舟哥哥,大家都安全嗎,元祿他們都安全離開了嗎,還有我皇兄,他也……”

寧遠舟此時的眼神已經完全落在如意身上了,對於他們兩人而言,又何嘗不是久別重逢呢。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雷火彈的聲音馬上會吸引來其他人的,我們現在就走。”終究是理智佔了上風,寧遠舟萬般情愫都只能先暫時壓抑住,只要知道他的如意還安全就好。

“不行。”

“還不行。”

如意和楊盈異口同聲的回答,兩人只對視了一眼,楊盈便解釋開來。

“遠舟哥哥,我還不能跟你們走,我今天能來這裡,全是長慶侯安排的,我若就此逃走了,將他置於何地?”

如意有些欣慰地看向楊盈,她終究是成長了不少。

“我雖然不太喜歡他,但他確實是個好人,我不能連累他。而且,我留下來未必沒有生機,說不定過些時日我也能光明正大地走出安國國門呢?”

楊盈還有一句話沒說出口,此時留下他尚能安穩住幾分安國國主,那元祿錢昭他們就能更安全地迴歸梧國。其實本就是最好的選擇,奈何寧遠舟他們過往總不願讓她涉險。

過往歲月都是他們豁出性命去保護她這個羸弱的小公主,那麼她也想做一回頂天立地的禮王。

“阿盈……”

還未說完,就聽見遠處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是長慶侯帶人趕來支援了。

走在前面的軍士不知道情況,只看見一地的屍骸,還有一男一女兩個蒙面人,便都拔刀將三人團團圍住。

任如意寧遠舟並身而立,拔劍與眾人對峙。

長慶侯衝到前面先是瞧見了楊盈依舊完好無損,鬆了一口氣,這才瞥見了一旁的兩人。刺客蒙面本就是為了隱藏身份,但在親密摯友面前,一切的遮掩都成了笑話。

那紅衣之下的還能是誰?

他沒有激動,沒有感動得想要落淚,他就是笑了,單純的笑了,笑他自己,為什麼被騙了一次又一次,笑他自己總是花心思選這山清水秀的長眠之地。

笑著,笑著,眼淚就從眼眶逃出來了,根本關不住。

……

趁著夜色,楊盈跟著李同光又偷偷回到了安王賜予她的宅邸,就好像今夜無事發生一般。

但今夜,楊盈身邊多了一個愛著紅衣的侍女,出入都跟著她,對外都說是李同光派去監視的。

正當如意和楊盈兩人在房間裡說起這段時間各自的遭遇時,門被叩響了。

“何人?”楊盈問道。

“我……”李同光的聲音,雖然只一個字,但也能聽出他話語中的顫抖和怯懦。他好像在期待什麼,又好像在害怕些什麼。

“府裡內外我都安頓好了,我可以……可以進來嗎?”

楊盈沒有回答,而是轉頭看向如意,只見如意微微點了點頭,楊盈起身去開了門。

門外的李同光,看著開門的楊盈,眼神閃爍了一下,而後才對焦到後面桌子邊坐著的任如意。

“那個……我有點兒餓,我去……”楊盈打算把這地方讓給這一對師徒好好聊聊來著。

“阿盈,過來,坐下。”短短几個字,就是任如意全部的意思了,她同李同光要講的,沒有什麼是阿盈不能聽的。也是在提醒李同光,有些話不要再說。

楊盈有些為難,但還是聽了任如意的話,徑直坐回來任如意身邊的位置。

李同光眼眶有些紅了,但還是乖巧的關上了門,坐在了任如意對面的位置上。

“師傅,我…………對不起……”李同光沒忍住,眼淚還是偷偷從眼角掉了下來,他趕忙去擦,他還記得他師傅從來不喜歡他流眼淚。

“你不用說對不起,鷲兒。”

這一聲鷲兒,又像是一把刀往李同光胸口上插去,他是他師傅的鷲兒,可他親手將刀扎進了他師傅的胸口。

眼淚還在淌著。

“對不起師傅,我不該哭的……我……”

“鷲兒,你我都是人,也都會有脆弱的時候,這沒什麼對不起的。但你要知道,你不僅是鷲兒,你還是李同光,長慶侯!”

長慶侯三個字加重了語氣,這三個字幾乎可以包括李同光前半生所有的拼搏和榮光。

“我,任辛,任如意,從來不怕死,若我的命可以換來我覺得更有價值的東西,那麼我會毫不猶豫。就像我說的,用我的命送你上青雲。”任如意看著李同光的眼睛,沒有絲毫遲疑。

“不,師傅,我……”

任如意伸手阻止了李同光的話,繼續說下去。

“但如你所見,任辛‘死’了,而我任如意還活著。”

說到這裡,一直有些緊張的局面瞬間放鬆了下來。“人這一輩子這麼短,總要選擇一個暢快如意的活法不是嗎?”

“鷲兒,李同光,你曾經受盡冷眼與欺凌,而現在擔了一個長慶侯的名頭,依舊在安帝腳下苟延殘喘,你就如意了嗎?”

如意說完,轉過頭對著一旁的楊盈也說道,“阿盈,公主殿下,你曾經居於冷宮,不受人待見,拼死拼活有了一個禮城公主的名號身陷他國,你如意了嗎?”

突然被提到的楊盈也一下子抬起了頭,又心虛地將頭埋下去。

“我也不如意啊,雖然我解救了部分朱衣衛,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將他那副嘴臉撕開,但他依舊穩穩坐在龍椅上主宰著這大安的未來。”

李同光眼淚止住了,反倒是滿臉震驚看著他師傅輕言細語的訴說著這些“不如意”。

“如意姐,我也想像你說的,如意順遂的活下去!”

任如意很是欣慰地看著她的小阿盈又長大了,再轉頭看向李同光。

“你呢?還要接著哭鼻子嗎!長慶侯?還是未來的輔政大臣?”

李同光剛想說些什麼,楊盈就插了一句,“如意姐,看吧,我才是你最優秀的徒弟對吧。”

“你閉嘴吧,我才是!”李同光一掃之前的陰霾,出聲和楊盈嗆了起來。

“你才不是呢,我是……”楊盈對著李同光做著鬼臉。

“我才是……”

“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