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斯維特並沒有說謊,他們確實離塔曼基河很近了,這條流經瑟蘭大沙漠南部的河流旁邊確實也散落著不少村落。

人類有著極其強大的適應力,即使在荒涼的大沙漠中,只要有穩定的水源和一塊適合種植的土地,就會有人不辭辛勞地前來定居。

這些沙漠中的人類定居點,有些甚至長期不為外界所知,只有在很偶然的情況下,某些偏離了預定路線的商隊才會碰巧發現它們。

又繞過了好幾座沙丘,紅日西沉的時候,伊迪斯特蘭娜終於望見了塔曼基河渾濁的水面。

急切地舉目搜尋了一會兒後,她終於在一個小小的河灣處,發現有十來棟房子稀疏地散佈在那裡。

這些建築物有著典型的瑟蘭沙漠風格——它們是由黏土塊和椰樹枝堆砌起來的,然後在外層塗抹上了厚厚的泥沙。

為了方便維護,房子的外牆上還留著一根根方便攀爬的突出來的木樁,讓它們看上去十分特別,彷彿全副武裝的戰士。

但是,和希瓦城的建築相比,這些房子無疑就顯得過於低矮簡陋了,簡直就像是原始人類用來勉強棲身的窩棚。

伊芙高漲的期待感一下跌到了谷底,她不屑地哼了一聲就重新躺回了羅薩的懷裡,似乎對這個村落已經沒有了絲毫興趣。

女孩的失望並沒有影響商隊在那個村落休整的計劃。

不管怎麼說,在沙漠中進行補給的機會都是不容錯失的,而且在房子裡過夜,終究還是要比在單薄的帳篷裡更有安定感。

靠近之後才發現,村裡的房子雖然確實比較簡陋,卻並沒有從遠處看起來那麼矮小,完全能夠滿足商隊投宿的需求。

但讓羅薩有些疑惑的是,進入村子後,並不像預想的那樣很快就有村民過來詢問。

沙漠中的人們生活在相對封閉的環境中,見到外來者通常都會很好奇,迫不及待地上來問這問那,現在這個狀況實在太少見了。

不過,騎士確信這並不是一個荒廢的無人村落,因為他能感覺到從周圍那些房子的門裡正有著不少目光在向商隊這邊窺探著。

只是,這些目光裡透露著的似乎並不是好奇,而是畏懼。

這是怎麼回事?他們為什麼要害怕?這支小小的商隊怎麼看也不像是什麼危險的入侵者啊。

就在羅薩心中的疑問變得越來越大的時候,從旁邊一座稍大的房子裡急急忙忙地走出來一個人,詢問起商隊的來意。

這個人大概有50來歲,有著長期在沙漠中生活所必然擁有的粗糙偏黑的面板,但樣子看起來給人相當和善的感覺。

他自稱叫維克,是這個泥灣村的村長。

維克對沒有及時出來迎接客人表示了歉意,他解釋村民們可能是因為很久都沒見到過外人了,有些害怕,所以才沒敢立即出來相見。

村長的解釋合情合理,很快打消了羅薩心中的疑惑,他想到既然不是所有人都有著同樣的性情,有點不一樣的反應確實也很正常。

商隊的人們都從坐騎上下來了,羅薩也下到地上,然後伸手把伊芙扶了下來。

女孩雖然之前對這個村子不屑一顧,現在到了這裡,卻也忍不住好奇地四處張望了起來。

維克熱情地招呼客人們進到他的屋子裡去。

傑斯維特的商隊人不多,除了羅薩和伊芙,他就只聘請了四名馱夫。進到村長的屋裡後並沒有顯得太擁擠。

在點著了牆上的兩支火把後,維克恭順地詢問著客人們要不要吃點什麼。他歉意地表示,泥灣村物產貧乏,只能提供一些魚和水果。

伊芙立即搶著回答說需要,她抱怨著這幾天吃那些乾巴巴的旅糧實在吃膩了。

村長去廚房做準備,讓人有些意外的是,傑斯維特熱情地表示自己湊巧也略懂點廚藝,主動過去掌勺了。

差不多過了一個小時,他們端著兩盤烤魚走了回來。

烤魚顯然烹飪得相當不錯,香味撲鼻,不只是伊芙,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嘴裡快速地流出口水來了。

同時端上來的還有一盤金黃的麵餅,據說是從河邊收集到的鳥蛋的蛋液混合麵粉烤成的。

烤魚外焦裡嫩,油脂和調料充分透入,鮮香十足,而且有著一絲特別的甜味;而蛋餅也製作得非常酥脆適口,讓人難以相信是在這樣一個荒涼的小村子裡能夠品嚐到的美食。

水果則是一碟切成小塊的奇瓦諾和椰棗肉,在清甜中帶著些微酸澀,正好用來消除烤魚和蛋餅的油膩感。

毫無疑問,傑斯維特顯然不只是略懂點廚藝,他完全稱得上是一位技藝高超的大廚。

對於伊芙來說,這一餐無疑是對她啃了好幾天乾糧的最好補償。

但讓女孩很有點不滿的是,羅薩並不允許她自己去拿取食物,總是很有風度地為她代勞,這大大限制了她的發揮。

騎士這麼做是理所當然地的,否則肯定會出現這頭“餐桌野獸”一個人就把所有食物都一掃而空的尷尬場面。

即使是如此,女孩吃掉的份額仍然是最多的。她的嘴雖然看起來很小巧,吃東西的效率卻要比在場的男子漢們高得太多了。

經過這幾天的共處,大家對於伊芙的驚人食量也漸漸習慣了,儘管美味當前,所有人都還是相當剋制,明顯是在有意讓著這個女孩。

看著面前已經空蕩蕩的餐盤,人們的臉上都露出了意猶未盡的表情,一邊喝著薄荷茶,一邊稱讚著傑斯維特的手藝。

傑斯維特謙遜地微笑著,眼裡卻不易察覺地閃過了一絲嘲弄的神情。

他站起身來,聲稱要為大家吟誦一首詩來助興,這博得了眾人熱烈的掌聲。

走到了餐桌旁的空地上,商隊頭頭頗為優雅地鞠了一躬,然後清了清嗓子,像模像樣地舉起雙手,用掌心對著眾人,做出了一副大詩人的派頭。

接著,他念詠起來:

“艾哈瓦茲-諾凡茲-奧西拉”

這似乎並不是什麼詩歌嘛,而像是……咒語!

危險的戰慄感瞬間從羅薩的背脊上升起,他立即站起身來,試圖去阻止傑斯維特。

但是,渾身的力氣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騎士並沒能真正站起來,而是身體一歪摔倒在了桌旁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