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小小給蔣館主了個眼神,示意她不要擔心,讓其先行離開後,伸手拽過一張板凳坐在了大武床前。

她手臂搭在椅子後面,翹起二郎腿,挑眉細細打量大武,居高臨下道:“我是你姑奶奶。”

“姑奶奶?”大武沒有了剛醒來時的慌亂,他放鬆身體看向安小小,雖居下位,氣勢卻更像上位者一般,眼睛上挑,看向安小小,好整以暇道:“我姑爺爺指不定埋在哪個犄角旮旯,你怎麼不去找他。”

安小小沒有接話,而是沉默盯著他,大武不甘示弱,亦回望回去。兩人對峙了許久,安小小突然道:“你都記起來了?”

“沒有。”大武直截了當道,又重複了剛醒來的問題:“我是誰?你又是誰?”

眼前的女子面容普通,卻有一雙靈動明亮的眼睛。大武腦中像是塞了濃霧般,什麼事都灰濛濛的,記不起來,唯有望著這雙眼睛時,大武空蕩蕩的內心才想有了絲著落,他直覺自己與眼前女子關係並不簡單。

“你眼睛很好看。”大武沒頭沒腦冒出來了這麼一句,他理直氣壯道:“這張人皮面具配不上你的眼睛。”

安小小抱臂挑唇一笑,沒有接話,出手如電,迅速解開了他的穴位。

大武沒有什麼反應,動了動身子,將雙手枕在腦後,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躺在床上,眼睛一瞬不瞬看著安小小,頗有種浪蕩子的味道。

“明日早上回村,卯時出發,過時不候。”安小小毫不示弱,眼神放肆地在大武身上掃過,直盯得對方不自在咳嗽了幾聲,才收回視線,淡淡扔下這句話轉身離去。

第二日卯時,安小小倚在馬車旁,見到收拾妥當的大武毫不意外,她將包袱隨手一拋,直接鑽進了車廂,“你駕車。”

大武肌肉記憶比腦袋反應更快,他自己還沒反應過,身體本能就接過包袱,自覺踏上轅座當起了車伕。

我這麼沒出息的?大武為自己的狗腿子感到震驚。

馬車晃晃悠悠走了一路,除了偶爾要指路時安小小出聲提醒,其餘時間兩人皆是默默無言。等終於到了自家藥材鋪,安小小未等馬車停穩,直接跳下車鑽進客棧後院,頭也沒回。

“安…掌櫃?這?”小郎中站在門口迎接,笑臉剛揚起來就碰了灰,他摸摸鼻子,見大武還站在原地,又熱絡地湊上前開口道:“大武哥,你們去哪兒玩了?”

大武暼了小郎中一眼,觀察了下客棧,撩開衣袍走了進去。小郎中連碰了兩次壁,滿臉委屈地去找姜潮,後者安撫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輕笑搖了搖頭。

幾天下來,連安二叔都察覺到了兩人間尷尬的氣氛,終於在某一天看到大武和安小小從不同房間出來時,好奇心達到最盛,跑去和姜潮咬耳朵:“他倆怎麼了?”

“小夫妻的事,別問。”姜潮一臉不可說的表情,神神秘秘搖了搖頭。

馬上就要到去明德院接兩隻小的回來住的時間,安小小考慮到現在和大武的氣氛,怕惹兩隻小的擔心,正猶豫要不要推遲到下個月再接他倆時,大武主動來找了她:“後日是不是要去書院接人?”

安小小挑眉,還沒來得及開口,大武就從懷中掏出了個本子,他翻開其中某一頁展示給了她看:“之前的‘我’寫的。”

還未有手掌那般大的記事本,竟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安小小眯眼看過去,只能依稀辨認出幾個字,待她想仔細看看時,眼前的記事本啪地一聲被合上,大武適時將本子收回了懷中,“這是‘我’寫的,沒有允許,不給偷看。”

切,誰稀罕。安小小撇了小嘴,轉身離開。

到了去明德院接兩隻小的日子,兩人默契的同時在客棧門口集合,安小小出門看到早已停好的馬車,一言不發鑽進了車廂。

兩人一路上默默無言,安小小靠在內壁發呆時,大武聲音從外面傳來:“你這幾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管你什麼事。安小小暗翻了白眼,將頭換了一邊,不想理他。

“我看了‘我’寫的東西。”隔著車簾,安小小看不清大武的神情,只能憑他有些猶豫的語氣猜想他現在的表情,“我感覺,‘大武’一定很在乎你。”

“再怎麼在乎,你也全忘了。”安小小靠在車壁,一動不動,她扯起嘴角,輕笑出聲,似嘆似問道:“你現在應該想起了其他事情。比如,其實你不叫大武,你也不應該只是村中一個小小的農夫。對不對?”

大武平穩地駕駛馬車,沉默許久,久到安小小以為他不願再回答時,才低聲回了個嗯。

“你叫什麼。”安小小翻了個聲,隔著車簾看向外面大武影影綽綽的背影,開口道:“告知我個名字,不過分吧?”

“風南靖。”大武頓了一聲,說出了三個字。

“南靖連蒼梧,奔流勢不乏!好名字!”安小小笑彎眼,真心誇獎道,她抻了個懶腰,從懷中掏出一物扔了出去。

身後突然有東西襲來,大武下意識伸手抄過一看,是一袋碎銀子,沉甸甸的,他沉吟片刻,還沒來得及開口,安小小懶洋洋地聲調慢悠悠響起:“等把兩隻小的送再送回明德院時,你便離開罷。這些銀兩就當這段日子你在我這裡幫忙的工錢。”

“只有這麼點,嫌少就自己去賺。”

拿著錢袋的手心驀然發燙,大武舔了下乾澀的下嘴唇,將錢袋揣進了自己的懷中。

“孃親!大武叔!”兩人如約同時站在了明德院門口,大門一開啟,兩隻小的身影猛地衝了出來。

準確的說是安書玥衝了出來,安羽策跟在身後與書童禮貌拜別後,不疾不徐走了過來。

“大武叔!抱抱!”都說女大不跟娘,撲到安小小懷裡才撒了一會嬌的安書玥,見著站在旁邊的大武,又異常興奮地伸出小短手要大武抱抱。

安小小暗暗皺眉,怕大武不習慣,正要找個藉口叉開話題,就見大武笑著接過她,抱在了懷裡,他捏了安書玥的鼻尖,說道:“怎麼樣,在書院是否還習慣?”

“應院長教了我如何使用袖箭!”安書玥得意地抬起袖子朝大武揮了揮,她視線在大武臉上轉了轉,突然咦的一聲,發出了疑問:“大武叔,你怎麼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