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好巧,你也在這。”大武抱著包袱,撓撓頭,心虛地朝安小小笑了笑,正欲靠近,突然幾道冷光射出,他下意識回身閃避,只覺針尖堪堪擦過自己頭皮,聽得蹬蹬蹬三聲,銀針釘入了身後的樹幹之上。

“小小...”大武滿頭冷汗,僵在原地不敢動,只能討好地不停用眼神去瞟對方。哪想後者壓根就不想理他,面無表情回身上了車。

“安姑娘,不讓他上車麼?”站在外面的大武,低垂著腦袋,雙肩耷攏下來,可憐兮兮望向車廂,不免讓一直關注著兩人的蔣館主心生憐憫,她猶豫間想為大武開口求情,瞧見安小小的神情,果斷選擇了閉嘴。

馬車又慢悠悠行駛了起來,兩人對視而坐,默默無言。蔣館主這些天精神一直處於焦灼狀態,眼下難得有了絲放鬆,倦意不免湧上心頭,她卸下力氣靠在車壁上,昏昏沉沉睡去。

“誰讓你上來的?給我滾下去。”

“小小,我這不是擔心你...”

女子低聲的嬌呵和男子的求饒聲似近似遠,蔣館主想抬頭去看,無奈眼皮實在太重,意識掙扎了幾下,又再次昏睡過去。

“你什麼時候跟來的。”察覺到車廂內的人有了清醒的跡象,兩人同時下意識放輕了聲音,等聽到對方的呼吸重新綿長起來後,安小小才繼續壓低聲音道:“等會路過其他鎮,我就把你放下來,你自己想辦法回去,聽到沒有?”

“不要,我要和你一起去。”大武邊駕車邊無賴道:“出發的時候我都看到了,你偷偷往空間了塞了好多藥材和酒醋,去哪個地方遠遊要帶這些東西?我也想去見見世面。”

安小小被大武耍賴的架勢氣笑了,無奈之下只能和他說了實話,她耐心道:“我倆總要留人照顧兩隻小的,要是真十天半個月回不來,書玥羽策怎麼辦?”

“所以我就更要去了,我還可以幫忙!”大武持續發揮厚臉皮的精神,不要臉地貼近安小小蹭了蹭,討饒道:“兩隻小的已經交代給安二叔了,有他料理,你絕對可以放心!”

眼見馬車過了中轉的驛站,安小小無法,只能扔下一句到了地方好好聽指揮後,便也隨他去了。大武嗯嗯應了兩聲,吧唧在她臉上偷吻了一口,撓頭嘿嘿直笑,安小小白了他一眼,抱臂靠在大武身上也沉沉睡去。

三人不敢耽擱,日夜兼程後,終於在第三日趕到了黃花村。安小小和蔣館主跳下車,遠遠就看到村口有五六名官兵把守,縣官站在旁邊,正欲一個年輕男子交談。眾人皆是白布掩面,堪堪露出兩隻眼睛。

“參見縣官老爺。”蔣館主此事已恢復男裝,她走到向縣官面前端正行了一禮,後者眼神在她身上停頓一瞬,點了下頭,又將視線放到了安小小和大武身上。

“縣官大人,好久不久。”安小小拉上大武行了一禮,笑嘻嘻道。縣官沒有想象中的詫異,只是嘆了口聲氣,擺擺手,朝年輕男子道:“和他們說說現在情況。”

年輕男子是縣裡新上任的主簿,只見他微點頭,手持冊子將黃花村中人口數量、居住情況,經濟條件等基本資訊告知了三人,他緩緩道:“目前黃花村爆發瘟疫已過十五日,縣官大人請了四名郎中進去救治,成效甚微。甚至有郎中也不幸感染疫病,現在村裡苦苦支撐。”

“他們現在人都還在村裡?”安小小開口問道,她仔細計算了下人口和感染數量,心裡略感不妙,她和蔣館主對視一眼,只聽對方開口道:“你們現在所備的藥材還剩多少?”

“四位郎中已有兩名回鎮,還有兩名在村中支援。”主簿合上手中冊子,搖頭道:“目前藥材不數知,我們所帶的物資與藥材已經全部送至村中,現在村中情況混亂,暫無從知曉。”

正當幾人說話間,只見村口突然跪了個村民,淚流滿臉趴在官兵面前,頭髮髒兮兮的,糊在一處,以頭磕地,不停苦苦哀求,“官兵大哥,求求你,放我們出去,放我們出去。”

官兵面帶不忍,撇過頭去,用刀柄將她逼退回去。

村裡的情況看來不容小覷,安小小和蔣館主互相看了對方一眼,待檢查好各自的藥材裝備,蔣館主走到縣官面前又施一禮:“還請大人行個方便,放我們進去。”

縣官神色複雜地看著眼前清秀的男子,沉默半晌,終是一揮手,示意官兵放行,他嘆聲道:“平安歸來。”

一進村口,漫天的臭味與腥氣撲面而來,三人帶好白巾,驗好口鼻,緩慢前行。

村中的情況比想象中的還要惡劣,地上滿是人畜糞便和嘔吐物的混雜,咳嗽聲和哭喊聲從村內各個角落傳來,甚至還能見到有村民斜躺在地上,渾身髒亂,病懨懨的,目光呆滯,毫無求生意志。

“我們現在怎麼辦?”大武眼神儘量避開那些是蒼蠅圍繞的腐爛物,壓抑住胃中氾濫上來的酸味,勉強開口道:“感覺無從下手。”

“去找那兩個郎中。”蔣館主拿出袖中地圖,指了下不遠處的農舍說道:“我們先與他們會和,再商討接下來如何。”

三人不敢耽擱,直奔兩個郎中的所在地而去,等到了屋舍,大武抓好自己包裹,上前不停拍門:“有人在麼,我們是縣官大人派來的,開門。”

木門吱呀一聲開啟,苦澀的藥物撲面而來,只見一面容清瘦的男子從中走了出來,他拱了拱手,也沒有過多寒暄,將三人引進了屋內。

屋內昏暗,地上全是藥罐,地上並了七八張草蓆,皆躺了老弱婦孺,安小小眉頭一皺,徑直走到了躺在角落,唯一一箇中年男人身上。

男人面色顯現出不正常的潮紅,他見安小小蹲在他的面前,神色大驚,勉力起身,用手將她格擋開:“姑娘,切勿靠我太近,此病...”

“咳了多久了?”安小小一把拽住他的手腕細細把脈,示意他先別出講話,蔣館主則在一旁詢問當下情況。

“我們人手有限,只能勉強將村中婦孺集中在這個屋內,保證他們不再加深病況,再想辦法救治村中其他人。”清瘦的男子低聲解釋了幾番,又朝躺著的男人安撫道:“他們是縣官大人派來幫忙的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