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本來是一個大學教師,在我很小的時候就辭職經商,經過無數的波折,最後終於成功經營起一家旅遊公司。
我母親一向是個依賴別人的小女人,她很早就和我父親結了婚並生了我,父親生意紅火起來的時候,她便辭去工作,當起了全職的主婦,一心照顧父親和我。
家庭突然的變故,母親比我更受打擊,這讓大一才唸了一半的我,不得不回家照顧病中的父親,同時還要應付公司破產後的系列遺留事務。
現在父親不在了,我卻已沒有能力再回到學校,除了經濟上的不允許,父親去世後一直處於抑鬱的母親也讓我無法安心地離開她。
肖宓家和我家是爺輩就開始的交道,當初她父親肖強在父親的興晟公司做事,因為和父親是發小,所以父親非常傾力的幫助他,讓他也當上了老闆,他開的強生公司後來發展得比我家的興晟還大。
我們兩家的關係也一直保持著,這讓我和肖宓從小就粘在一起,成了無話不說的閨蜜。高興或生氣的時候,她便叫我的綽號‘書童’,我叫她‘小秘’。
我家出事後,肖家也出面幫我料理。等一切歸於平復後,肖伯伯想讓我繼續學業,我卻並沒有那份心思了。
雖然我喜歡肖宓,並和她親密無間,可是對於她的父母,我卻本能地不太喜歡,甚至能感受到來自肖伯伯身上深不可測的氣息,這讓我從小就對他莫名的恐懼,就算現在的處境,我也不願意接受他過多的恩惠。
握在手裡的咖啡已快變涼,手機鈴聲響起,肖宓在電話裡叫嚷:“糟糕!彤彤!我來不了啦!”
我含在嘴裡的咖啡差點沒噴出來,天知道我兜裡的幾個硬幣只夠趕回去的公交。
還沒等我窘迫的怒火燒起來,肖宓胖大的身軀從視線裡惡作劇地跳了出來,她揮著手機,隔著很遠,就歡喜地衝我大叫:“書——童!”
她還是風風火火的樣子,只是衝到我面前的臉蛋又腫出了一大圈。
等她龐大的身軀艱難地擠進狹窄的卡座,不等我譴責,她反倒一連串地抱怨起來,什麼天冷出租打不到,公交又擠得死人,還差點被吃豆腐,最後才驚訝地瞅著我嘆道:“彤彤,你咋又瘦了?瞧你,只剩下兩個眼珠子了,不是叫你好好吃飯嗎?就是不聽。”
不待我言接著她又發牢騷:“你看看我,現在是喝點白開水都是要長肉了,你也不比我少吃啊,怎麼你就不長,老天真是不公平啊。”
我心裡竊笑,從小到大,我很少見她的腮幫子停下來過。她嘬嘴喝了口咖啡,被燙著了,趕緊鬆開杯子,對我道:“你還是去上學吧,現在沒有文憑你找什麼工作哦?我爸他一定要你大學畢業了才讓去公司呢。”
我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只怕肖伯伯不一定樂意讓我去公司吧。我雖然這樣想,卻有些不知所然,這些感覺,卻是對肖宓說不出口。
我找出另一個理由道:“我不想丟下我媽,你也知道,她現在這情形離不開我的。”
想到我媽,肖宓忍不住嘆氣,問道:“趙姨好些了吧?沒想到她竟會……”她知道我忌諱這樣談論母親,便乖巧地閉上了嘴。
我岔開話題,跟她提起要找工作的打算,她本來電話裡答應幫我想辦法的,怕她反悔,這會我便固執地纏著不放。
難得見到她像現在這樣認真考慮過問題,咖啡快喝乾了,才皺眉道:“你這個人反正是塊牛板筋,我也拉不回你,這世道,沒得大學文憑能找什麼工作……”
她塌下嘴角,滿臉心疼,試著勸道:“彤彤,你是不是急等錢用啊,我可以幫你的。”
這個問題她問過我好多次了,我說過,我總不能靠她養我一輩子,再說我也長大了,我想自己承擔起照顧好母親的責任。
而這也只是我一面的說辭,事實是我現在正被人逼著債,可這事我一點也不想讓她知道。
既然不知道怎樣跟她講,我便用一張白板臉對著她,她最終投降了,胖手在桌上拍拍,道:“你如果真要這樣的話,我也想過了,我家有個親戚在開家政公司,如果你不嫌棄,去做家政算了,培訓培訓就可以去上班,到時我儘量讓他給介紹家好點的僱主。”
說出這個建議,隔著咖啡的氣霧,她小心地瞅了瞅我,我怕她露出憐憫的神色,不讓她說下去,馬上就答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