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遲疑了一下開了,環宇噘嘴冒出一張稚氣未脫的臉來。

我在他青青的頭皮上拍打一下,笑道:“你看你,個頭都超過姐姐了,大哥,拜託拜託,公平點好不好。”

環宇破涕為笑,吐出舌頭示威地哇哇叫了兩聲,又把門關上了,一點面子也不給我。

“這孩子,現在是越來越敏感,你以後說話還真要注意著點。”

母親搖頭笑道。我重新拾起滾到地上的線團,若有所悟:“他怕是快要到青春叛逆期了,還真得講究點方法。”

母親試探說道:“環宇爸爸來是想託你給他找份工作。”

我驚訝地問:“他小日子不是過得挺滋潤的嗎,怎麼想到來求我了。”

織的線衣脫了幾針,母親趨近眼神吃力地補救,感慨道:“他現在是倒黴透頂了,他後面那個老婆昨年跑了,把他的錢卷得一乾二淨,他自已又摔傷了腿,早攬不到活幹了。”

母親直起身來,擱下活計,反過手去捶捶背心,她總是容易心軟:“要不你就幫幫他,他畢竟是環宇的爸爸。”

我心裡還是存著一個疙瘩,問母親:“難道你就不恨他?”

母親無奈地笑笑:“當初你小姨不在的時候,也恨啊,恨他不管不問,一點夫妻之情也不念。可現在,他也算遭了報應,就算是為了環宇吧,好歹給他點出路。”

母親去廚房給我熱牛奶,品味著她的話,我倒也慢慢釋懷。

君君打電話來了,她陪娟子回家過年,娟子家鄉前年遭遇了地震,斷了交通,娟子前後算起也有好幾年沒回過家了,如今好不容易回去,生死劫難後一家人團圓,捨不得一下又分離,當然多留了一陣子。

“天麻買到了啊,我媽媽頭痛的毛病越來越嚴重了,我正擔心你沒買到呢。”

託君君辦事總是讓我放心,我小心地喝著牛奶,準備慢慢跟她磨牙。

君君磨嘰了會,陪著小心道:“我想跟你說個事,你可不要太激動了哦,不然我不敢講,你現在可懷著顧家的寶貝疙瘩呢。”

“什麼時候也學會跟我賣關子了?講吧,我現在都改名叫淡定姐了。”

懷裡的絨線悄無聲息滾到了地板上,我彎下腰跟過去撿,母親忙阻止我:“當心點啊,可別壓著孩子。”“才三個月呢,沒那麼嬌氣。”“三個月更要當心!”

在母親“威逼”的臉色下我小心地坐回沙發,電話那頭倒沒有聲音了,我催道:“快說嘛,是不是想要敲詐我?”

君君終於開口了,乾脆把憋得難受的話一股腦倒出來:“我看見顧紫依了,在娟子家的電視裡。”

“啊?……”我像是什麼也沒聽明白,可又聽得真真切切。

“說來真是巧,顧紫依其實就在娟子老家的那個縣,她在那裡當啥領導......是什麼來著?娟子,哦,是縣委書記。”

我的大腦空白一片,又混響成一團,耳朵卻異常靈敏,我可以聽到娟子在一旁的說笑聲,所有的聲響都像來自另一個不相干的世界。

時間一下凝滯成了無法移動的一團雪白混沌,耳旁母親的嘮叨聲嗡嗡地時遠時近,我聽到自已的心臟在不停撲騰的聲音。

我的心本來已丟失了很久,現在突然回到了我身體裡,那麼真實地跳動,讓我覺得我正在慢慢地活了過來。

我不知自已用這副僵硬的表情停頓了多久,直到母親不安地叫我,我才甦醒過來,失魂落魄地摸到手機,電話里君君還在。

她聽到動靜,擔憂的問道:“彤彤,你不要緊吧?我真不應該現在跟你說這事。”

我語無倫次道:“我,我還好,你等著我,我馬上過來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