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的這個招待所,是市政府專門用來接待上級領導的。位置處於市政府後面的兩條街外的一個風景不錯的公園旁。
雖然處於鬧市區,卻因有足夠自然空間而顯得清雅幽靜。
給我安排的是個二室一廳的標準套間,外面的客廳放著真皮的咖啡色沙發和辦公桌,這是我工作和接待的地方,另一間小的,小田知道我有看閒書的習慣,便做了書房,小書桌上細心地放上了我喜歡的文竹。
最裡間是臥房,簡簡單單一架單人床,除了咖啡色的衣櫥便別無餘物。
下午我早早下了班,小田道:“顧市長,您放心休息,我已把辦公室電話轉移到我手機上了,我就在外間守著,如果有什麼重要的事,我會及時通知您。”
她手裡拎著滿滿的一袋子檔案,都是我還沒來得及處理的。她會一一先過目,把重要的排在前面,然後會在檔案上用鉛筆寫一句話做個提示,這樣就節省了我不少的精力。
我已打定主意晚上去找已賦閒在家的前市長陳伯伯,他家就在本市郊區的一處清幽之所,小區裡住著的人都是些退了休的領導幹部,小區內外都種植著各類花草甚至一些青苗作物,頗有些田園景緻。
小田安靜地在外間辦公,壓低了聲音接打電話,我迷迷糊糊的還是睡不著,好不容易捱到下班時間,我做出一副精神充沛樣子,讓小田收工回家。
小田說招待所的公傢伙食不好吃,邀我去她家用晚膳,她現在天天是做足了賢妻的架勢,我去不過是多添一雙筷子。我笑著拒絕了她的好意。
小田走後,我悄悄打了出租趕往陳伯伯家,因為我的到來,一向吃得清淡的陳家特意添了兩個正式的菜。
陳伯母和我母親是發小,感情一直深厚,解放初時姥爺一家移民美國,小姐妹倆難分難捨,後來母親隨父親回來創業,兩人得以再聚,這一聚竟是半生之緣,現在雖然母親又去了美國,兩人的感情並沒因距離而冷淡。
見我的到來,陳伯母當然高興萬分,他們的獨子陳子健是個外交官,長年駐守在一個非洲小國的使館工作,難得回家,兒媳和孫子也隨兒子同往。
老兩口現在是膝下冷清,說不出的寂寞。陳伯母興致勃勃地拉住我,滿腹說不完的話直跟我嘮叨。可惜她身體不是太好,跟我親近完了,不得不早早去休息。
陳伯伯打發了他家的小保姆也去睡了,我們留在他的書房裡談話。
大大的書房,墨香撲鼻,木架上擺放著古董和奇石,陳伯伯興致盎然地一一為我介紹每一件藏品。
他酷愛的一尊影象石“萬馬奔騰”,足有半米之巨,細潤如玉的石質,駿馬騰姿栩栩如生,傳聞奇石市上已標到了二十萬。
他其實已忘記了,這是我父親很早前送給他的壽禮。
等他講完後,我才說明來意,聽完我的訴說,陳伯伯眉頭緊鎖,道:“無論是政治還是家庭,都是一場對弈,楊浩是個聰明人,他知道棋下到最後,會是怎樣的殘局,而最終的成敗,卻是決定在你手上。”
陳伯伯沉重地嘆息一聲:“只怕他早已布好這個局,無論你怎樣走,若是偏離了他的預期,對你對他而言都只能是兩敗俱傷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