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後,狀況有所好轉的母親執意去了一家超市做收銀員。
她對我打算去做家政的決定已無力反對,這一年多來,她事事都已習慣依賴著我,就像以前依賴父親一樣,家裡的事,現在基本都成了我做主。
在家政公司培訓了個多月後,肖宓的親戚還真的為我找到一家薪水不錯的家庭,只是僱主是一個非常難處的老太太,她家本來有一個老阿姨在的,因家裡添了孫子得回去帶,要一年後才能回來,臨時找了好幾個家政員來接手,都和老太太弄得不歡而散。
我按公司給的地址找到城郊的一處老別墅區,這是一幢獨立的帶著大花園的別墅,寒食節氣,風景蕭瑟,園子裡的雜枝亂葉從鏽跡斑駁的鐵柵欄裡鑽了出來,繁華而荒涼,還真是一種矛盾的感覺。
踏著荒涼,拾階而上,我叩響了鐵門,這一刻我平靜無知,我何嘗知道,在我叩響的這扇門背後,我的命運早已蟄伏在那裡,正等待著我的到來。
前任還沒等我來接手,竟丟下老太太溜之大吉。看著凌亂的房間和老太太委屈難看的臉色,我一邊收拾,一邊試著和她拉起家常。
老太太有糖尿病,有專門的食譜,做她的飯食倒也簡單,也好在我並沒有心情挑剔飲食,便隨著老太太吃。
在一起吃過晚餐後,老太太對我的表現還算滿意。
晚上有電話打來,老太太耳朵不好使,讓我幫著接,然後再放大聲音告訴她。
是她兒媳打來的,一個溫潤的女聲,仔細問了老太太的情況,又一再拜託我千萬要忍耐,看來老太太也把她折騰得不輕,她說她會盡快抽空回來一趟。
老太太一聽她要回來,便一把搶下了電話,開心喊道:“紫依,那早點回來哦,現在這個保姆做的菜還真是好吃……”
‘保姆’?我有些茫然地看向她,不禁皺了下眉頭,很快又釋然了,現在我不就是個小保姆嗎?
至於我做的菜,也算好吃嗎?就是些簡單的東西,不過,我會做菜的天份還是要感謝我媽媽,她成天研究菜譜,讓我耳濡目染也很會幾手。
老太太還在那裡磨嘰,這個不著邊際的電話又持續了十多分鐘,老太太才終於滿足的掛上了,看來那個未曾蒙面的女主人還真是有相當的耐心。
我很快驚喜地發現,我在這個家裡,其實工作非常輕鬆,除了照顧楊老太太的飲食起居外,再做做清潔,其他的事就是耐下性子聽她嘮叨就行了,我媽也是個嘮叨的人,所以這對我並不是難事。
讓我最為滿意的是,在這個雙層的獨立豪華別墅裡,我不但有自己的房間,還有間光線充足的書房,窗外就正對著花園。
這對正在考取會計資格的我來說非常重要。當每天安頓好老太太睡下後,我就可以呆在自己的世界裡苦學了。在這些條件面前,我也就不太去計較老太太的喜怒無常。
楊老太太身體不好,每天會有社群醫療服務站的護士按時來打幾次針。不知是她怕疼還是什麼緣故,她總是對護士很兇。動不動就拿她兒子嚇唬人,說要讓她兒子把這些護士全開掉。
我知道,她兒子楊浩在外地是一個不小的官員,但她這些傷自尊的話最終得罪了人,護士幾乎都不肯再登她的家門。只有那個胖胖的小李護士比較好說話,在我幾乎乞求下,勉強每天過來。
小李有時也為我鳴不平:“就只有你忍得了她這怪脾氣,連她兒媳都難得回來呢,一定是受夠了她。”
我想起那個叫紫依的女人,不知為何竟維護了她一句:“人家婆媳關係還是不錯的,只是領導嘛,公務總是忙的。”
小李把小小的圓眼鏡向上推推,五官在小臉上有點緊湊,笑道:“你這樣善解人意,倒真是難得。”
我不覺一笑,肖宓對我的評語是:天生自戝難自棄。我當然不是她所說的不堪,哎,我本善良啊。
到這個家一晃大半個月過去,對我來說這塊像謎一樣的地方,在楊老太太的碎碎念裡,如一個故事一般,情節一天天清晰起來。
這棟別墅並不姓楊,而是姓顧,是女主人顧紫依家的房產。顧家父輩一代原本在解放初就移民美國,是趁著改革浪潮回來撈金的。
打拼半輩子,把國內的生意發展到了相當的規模,然後轉手交給小兒子顧紫辰打理,老兩口樂得清閒,重回美國到大兒子顧揚跟前養老去了。
顧紫依婚後住的是單位房,這裡本來是顧紫辰一直住著,但他嫌離公司遠,另在公司附近購了房搬過去。
顧紫依的丈夫楊浩是很久前就去外地任職了,把一個年邁的寡母丟給了她,這些年,竟很少回來,難怪楊老太太對兒媳是非常的依戀。
考慮著老太太的身體需要靜養,也考慮到單位裡年輕人住房緊張,顧紫依退掉單位房,把婆婆帶回到這裡來生活。
只是她工作好像非常的忙,我來這麼久,竟也沒見她回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