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思怡還在那裡哭,旁若無人地大聲擤著鼻涕,把嚴佳紙盒裡的紙巾扯得到處都是。

很多的事實已完全被她黑白顛覆,以她不依不饒的個性,難道非得要把一件莫須有的事情弄得個雞飛狗跳,才能使自己好過一些麼?

才能把自己的問題處理得更好一些麼?

這個無知的女人,難道沒有我的存在,顧紫辰就屬於她了嗎?

她如果僅把她與顧紫辰之間的問題簡單地糾結在我身上,哪怕我離顧紫辰十萬八千里,想必顧紫辰也未免愛得上她。

我在心裡鄙視她的同時,也深深地鄙視著自己。

我把我辦公桌上的資料仔細收拾整齊,鎖進抽屜。在暗鎖叭嗒輕釦上時,我也做好了離職的決定。

等我把我經手的事務處理妥當了,我便告訴嚴佳要辭職的事,而辭呈已正式遞交給人事部,我已想好了,無論顧紫辰同不同意,我都會離開。

見到我的辭呈,顧紫辰並沒有立即回覆,他最近正忙於一塊國有土地開發權的投標。

那是一塊位於湖水景區的土地,市政府正對外進行招標,在那裡如果建成度假村,管理得當的話,將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聚寶盆。

他打了電話給我,讓我冷靜下來好好考慮,無論如何等他回來再做決定。

可我不願再和他見面了,見面只能讓我加深羞愧和自卑。

走的那天,我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收拾了一紙箱,東西不多,但嚴佳還是堅持要送我。

她有些抱歉地說:“在這件事裡,你並沒有錯,你又何必拿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呢?”

我黯淡地回答:“也許嚴思怡有些話是對的……”

正是夏天的正午,陽光慘白而刺目地投照在水泥的路面,上面行走如蝗的芸芸眾生,臉色同樣的慘白而沒有太多表情。

嚴佳沉默地開著車,我的心像是正從另一個世界被剝離開來,雖然是自己心甘情願的選擇,不知為何還是疼痛難忍。

眼眶的溼潤讓我扭頭避開嚴佳的視線,而我的視線捲進了車窗外碌碌的人與車的洪流。

“你這樣做,”嚴佳戴著一副太陽鏡,仍小心注意著前方的路,一面問我:“你這樣做,是因為你選擇了她,對不對?”

事情已發展如此,已沒有再對嚴佳隱瞞的必要,我相信她的人品,我信賴她不會傷害。

承認事實是我要勇敢走出的第一步,只有走出了這第一步,我才能真實觸控到現實的稜角,我才能知道自己對於以後到底有多大承受的勇氣。

只有明確了自己的方向,我才有資格心安理得地再去接受紫依對我的感情。

而一旦有了抉擇,我將義無反顧,無論我們還能走多遠,只要我們還能相愛,我將不再允許我對她的感情存有半點的軟弱。

見我沉默,嚴佳心裡本有一個答案,卻還是為我親自的確認極為震動。

我們畢竟不是同一類世界的人,我的選擇,對於她來說,也許是因為無法體驗,所以一時間無法消化和理解。

她想說的一些話困難地嚥了回去,輕息一聲,我感覺到了她的憂心忡忡,雖然深色的鏡片擋住了她的目光,我的臉上還是有些被燒灼得火燎燎的不自然。

但我的心卻在那一刻沉寂了下來,不再感到彷徨無向。